“我不能接受这份礼物。”他说道,尽量显得不失礼。
对方看起来很失望:“我无意冒犯您。”
“我没有感到被冒犯。”
“我想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不对,只是不合适。”
汉娜思考了片刻,像是在努力理解被她遗漏的含义。“请别让我再带着它回旅馆。”她坚持道,再一次把礼品袋递给他。
你未经允许就闯进了我父亲的房间。你接近了我的家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在我儿子的脚踝上系了一只铃铛。我不会允许你再进一步侵入我的生活。
“这对治疗不利。”他向她解释道,“我们之间有必要保持安全距离。”
“为了谁的安全?”女人反问道。
“为了我们两人的安全。”彼得罗·格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他记起自己曾答应过特雷莎·沃克,他会负责弄清楚汉娜住在哪儿。既然她提到了旅馆,他便想利用这个机会。
“您住在佛罗伦萨的哪家旅馆?”他问道。
“普契尼旅馆。这家旅馆很旧,还不包早餐,但我负担不起更贵的了。”
格伯记住了这个名字。在必要的时候——或者在危急的时候——他就会知道到哪儿去找她。
女人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头,重新拿起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但她又朝他转过身来。
“在您看来,我应该因为箱子的事对我的父母生气吗?”
他把问题抛回给她:“您觉得您应该生气吗?”
“我不知道……每一次我们搬到新的声音之家的时候,我的父母都会想出一个办法来保证我的安全。那个箱子就是其中之一。在那些年里,我有过不同的藏身处:墙壁之间的间隙、家具的隔层、壁炉下的一个小密室。”接着汉娜停了一会儿,“您会为了守卫您的儿子做什么事?”
“做任何事。”格伯立刻回答道。他强调了这句话,为的是让她明白,他同样在告诫她。
汉娜·霍尔一离开顶楼,令人忧心的想法便开始在彼得罗·格伯的脑海里回旋。
如果你想要活着,就必须学会死去。
为了抚平心中的不安,格伯感觉有必要验证那女人所讲故事中某些内容的真实性。他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于是决定从施特罗姆农庄着手调查。
汉娜提到了一个被荒废的矿工村庄。格伯想起来,在格罗塞托、比萨和利沃诺几个省之间的矿山上有一些聚居点。
那座房子肯定在那儿附近。
不过,施特罗姆不是一个典型的托斯卡纳姓氏。但当他上网搜索时,格伯发现,实际上在十九世纪末,一个丹麦裔家庭就搬迁到了那个地区,从事养殖行业。
他打开一张带卫星照片的地图,寻找汉娜遇到溺水危险的那条河。他追溯河流,确定了一个树林茂密的地点。他又放大图片,在一条小溪旁分辨出一片几乎被植被完全遮盖的废墟。
那座农庄还在那里。那个牲口棚还在那里。那棵栗子树还在那里。汉娜·霍尔或许正是在那棵树下体验到了被活埋的感觉。
您会为了守卫您的儿子做什么事?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格伯本应致力于治疗他的小病人们,但他无法集中精力。早上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影响。而且,汉娜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使他恐惧。她想说什么?那是一个威胁吗?
正在发生的是他职业生涯中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麻烦:病人在试图取得掌控。通常,这种情况足以让他立刻终止他们的关系。但是,他很清楚,在催眠治疗中,这是不可取的。无论如何,他感觉这段治疗正在超出他的掌控。
快到中午时,在结束了对一个常做噩梦的九岁小女孩的治疗后,他决定休息片刻,给妻子打个电话。
“你想我了吗?”她问他,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新鲜事感到愉悦又惊讶,“你通常不会在上午给我打电话。”
西尔维娅常常抱怨丈夫不懂找准时机,但这一次她似乎很高兴。
“我想聊几句天,仅此而已。”他不自在地为自己辩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