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掌,双肘撑在桌面上的藤挂听到这里插嘴道:“这个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们这两位律师毕竟年轻,腿脚也利索,我就不行了,我可没这个精力特地跑一趟筑波。”这不是**裸地讽刺自己做无用功吗?纯子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打高尔夫球的话,大概多远都愿意去吧?”颖原问道。
“嗯,那就另当别论了。”
两个老男人的笑声犹如黑斑蛙在合唱,不能再顺着他们的话题往下说了。
“副社长也喜欢打高尔夫球吗?”
纯子一问出口就又被藤挂给打断了:“颖原先生已经不是副社长了,现已正式接任月桂叶的社长之职。”
“啊,是吗?”
“今天早上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会上通过了对颖原先生出任社长并拥有代表权,以及久永先生卸任专务职务的决议。”今村在她背后小声解释道。纯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看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了鼓里。
“社长之位也不能一直空着。照理说,社长去世后就要马上任命新社长了。我们之所以等了一个星期,也是因为这起突发事件。”颖原不疾不徐地说道。
“颖原先生就任社长自是理所当然,不过为何要解聘久永专务呢?现在还不能认定专务就是凶手吧?”
颖原笑而不答。藤挂凑近纯子补充道:“并非解聘,是他本人提出了卸任申请。可能,想借此与公司划清界限吧。”
“可是,你们是什么时候问的久永专务?我昨天见到他时……”
“在你去之前,今村律师就已经和久永先生谈过这件事了。”
纯子回头看着今村,但对方移开了视线。
“我甚至认为他早就该这么做了。更何况,当务之急是要让法院看到反省的姿态,这样多少可以改善法官对他的印象。”
“等一下,久永专务他……”
“他已经不是专务了。”
“……他说了自己绝对没有杀害社长。哪怕将来上了法庭,我也会竭尽全力为他做无罪辩护。所以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他非要卸任的理由。”纯子冷静而尖锐地反驳道。
“董事会自然有权解聘不称职的高管人员。之所以采用本人主动要求卸任的处理方式,完全是颖原社长看在久永先生尽心尽力为公司服务多年的分儿上,给他的特殊照顾啊。”藤挂也接过话头补充道。他的嘴角虽然挂着微笑,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
“我当然不是要对这件事发表意见,我只是不知道久永先生究竟是否说过这句话而已。并且,这也会影响将来的辩护方向。”
“你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想找大家一起谈谈,希望统一一下意见。”藤挂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慢悠悠地点了火。
“我和今村律师讨论过了,目前看来,的确只剩下神志不清这条路可以走了,不是梦游症,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快速眼动睡眠行为障碍。”
“对对对,就是那个。久永先生对颖原昭造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由于睡眠过程中的精神障碍。换句话说,他这是梦境杀人,自然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
“请问,这是哪位专业医师为久永先生做的诊断呢?”
听到纯子的问题后,藤挂扯出一个大大的苦笑。
“久永先生正被拘留着,当然不可能为他做检查或诊断。只不过就这次的案件而言,这种可能性是非常高的。可以请一位专家出庭做证吗?”
“我和安政大学的广濑老师已经私下谈好了。”
“很好。这个案件的原告和被告都不太懂精神医学,所以成败的关键就在于哪一方能获得更多权威支持。剩下的,就是媒体方面……”
“我反对。”纯子打断藤挂的话,“久永先生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清白的。这一点,我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地向他确认过了。”
“只是因为他不记得了吧?”藤挂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愤怒,不过很快就被自己压下去了,语气也极尽轻柔。
“况且,他会这么说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再怎么梦中杀人,杀害的也是对自己而言比亲人更重要的人,他做了一件会让自己悔恨终身的错事。”
“不,久永先生明确地推翻了这种可能性。他告诉我,自己从未出现过睡眠行为障碍的症状。”
藤挂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无比:“这件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当然没有。唯一有可能听到的,大概就是当时站在我们旁边监视的警员了。”纯子说到这里才想起,外人颖原还坐在这里呢。
“总之,有关久永先生的一切言论,一律烂在自己的肚子里……疾病史的问题不会有太大影响,毕竟也不是每个睡眠行为障碍患者都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
“那他夫人或是家人也应该知道吧?”
“他们会根据我们的辩护方向来做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