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目的地是茶水间。章打开杯柜的门,拿出陶罐中的四颗方糖,并把自己带来的两颗方糖放了进去。
在普通的糖条中掺入安眠药倒还简单,偏偏遇上颖原社长这种讲究人,害得自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加工出这两颗方糖。
虽然在第三次潜入时拿到了方糖样品,可怎么都买不到相同品牌的方糖,所以只能用颜色相仿的蔗糖方糖来做实验了。
他从在大型卖场买来的雕刻刀具中挑出一把直径3毫米的圆刀,仔细磨过后,用它在方糖表面的中央部位刻出了一个圆孔,一直贯穿到方糖的中心,接着用浸了水的棉棒慢慢扩大内部空间。
晾干后,章用0。6克的小苏打作为苯巴比妥钠的替代品塞进方糖内部,再用糖皮堵住圆孔。糖皮是一种用于制作糖制工艺品的粉末状材料,主要成分包括精制细砂糖、干燥麦芽糖、淀粉以及作为增黏剂的黄原胶等。加水搅拌后成黏土状,干燥后即可变成高硬度固体。
但如果直接使用白色糖皮,就会在淡褐色的方糖表面留下一个白点,看起来就像骰子掷出一点时的样子。所以,要先加入一开始挖下来的那些三温糖,将糖皮调成淡褐色,封好圆孔后还要沾湿表面,最后再将糖粒一颗颗贴上去。
待方糖完全干燥后,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一面被动过手脚。
在确认过方糖不会因滚动或敲击而变得松散后,章决定试试味道。他在两杯咖啡中分别放入原装及改造后的方糖,然后等待其溶解。
章原以为二者在甜味上多少会有些差异,没想到尝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之后,章又尝试做了三颗方糖,并在其中一颗中加入了珍贵的安眠药。为了确认苯巴比妥钠会不会让咖啡变味,他在咖啡中加入方糖后喝了一口,苦味好像确实增加了一点儿,但这种程度的变化,饮用者很可能会认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为了测试药效,他将掺入安眠药的咖啡喝下了三分之一杯。果然如自己所料,不到十分钟药效就开始发作,他昏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才醒来。
终于要开始改造当天使用的那两颗方糖了,这次要用的就是上次偷回来的那两颗样品。得益于多次练习,最终的成品还算看得过去。最后再包好、封口,就算完成了。
还剩一个最大的问题。为了保证掺了安眠药的方糖能成功进入颖原社长的咖啡杯,章不得不改造出两颗带安眠药的方糖。但是,如果社长和专务同时陷入昏睡状态,难免会让人起疑心。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妥善的解决办法。
章看了一眼放在柜子后面的那个三温糖方糖包装盒。
准备咖啡的时候,秘书应该会就近取走两颗方糖。可万一她们往罐子里补了新的方糖呢?
他也想过要不就直接把那盒方糖全部拿走,可丢失一整盒方糖难免会让秘书起疑。他不想让秘书因此注意到罐子里只剩两颗方糖了。
章把方糖盒塞进杯柜的最底层。如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们兴许就会暂时放弃。
穿过红外线感应器后,章进入社长室。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潜入了。想到这里,章不免有些感慨。毕竟这个地方也算是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了一段特殊的回忆。或许在几十年后再度回想起来时,还会有些怀念呢。
哪怕这段记忆与杀人的丑陋记忆紧密地连在一起。
章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塑料袋中拿出两个苯巴比妥药板塞进文件底部。其中一个药板上还留着两颗药片,另一个则是空药板。
接着,他检查了一下上次改装过的窗户,看起来并无异状。涂过底漆的填充剂上也不见任何胶带的褶皱或剥落。
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计划的前方已经亮起了绿灯,犹豫和烦恼也已通通成为过往。此刻,只能义无反顾、破釜沉舟。
章启动鲁冰花五号,接着操控机器人举起文件柜,打开暗格。他原本还担心钻石已经被转移,看来自己杞人忧天了。
滚落掌心的钻石,在笔形手电筒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让章瞬间忘记了烦恼。
人的生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焰。没有人能比这些石头活得更久。
有些时候,只有穿过最黑暗的地方,短暂的人生才能如烟火般璀璨夺目。
如何在深夜走出六中大厦,成了横在章面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今晚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一直等到早高峰再出去了。
章在普通面罩的外层套上了滑雪面罩,然后戴上游泳时使用的潜水镜。
为了不发出脚步声,章在下楼梯时只穿了一双袜子。十二月的寒冷深夜,楼梯间的地面简直像冰块般冻脚。走到一楼时,他的脚底早就被冻得没了知觉。
放下运动背包,穿上球鞋,章屏气凝神地窥探着一楼的情况。
万一正面碰上保安,就要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放倒对方。今晚值班的应该是那个叫石井的年轻人,要是另一个叫泽田的大叔倒还好办,可那个石井个头很高,估计没那么容易对付。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兼职保安应该不会敬业到和入侵者拼命吧。
章左手握着一支具有五米射程的催泪瓦斯,右手则拿着一根从百元商店买来的五十厘米长的十字螺丝刀,螺丝刀的前端还被金属锉刀打磨得如锥子般尖锐。
一把攻击范围堪比伐木斧却又轻便称手的螺丝刀,在殊死搏斗时就会变成比刀子或特殊警棍更具杀伤力的武器。章当然不打算杀死对方,只是计划着先用催泪瓦斯攻击对方眼部,再将螺丝刀刺入对方的肩膀或大腿正面,这样既能避开致命的大动脉,又能用剧痛逼退对方。最后,再用胶带牢牢地捆住对方,为自己多争取一些逃离时间。
铁门的另一侧始终寂静无声,他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如果现在发生冲突,明天的计划也将被迫终止。不过那样的话,反而能让自己免于杀人——他的脑中闪过这个朦胧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