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就如同一个推销灭火器的人打着消防署代表的名号一样。榎本瞪大了眼看着纯子。
“月桂叶在全国拥有两百多个服务中心,一直在看护服务的最前线。现在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看护者的体力负担。抬起或移动被看护者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更何况,现在有些老人的体重还不轻。所以不少看护者都有慢性腰痛的毛病。鲁冰花五号可以为看护者的健康提供有力保障。”
“这一点我已经了解了。可是被看护者会怎么想呢?怎么能像对待物品一样,用机器来对待他们呢?难道不该更人性化地对待他们吗?”
“导入鲁冰花五号后,看护者的体力负担就能得到减轻,那么他们在照顾老人方面就能做得更细心一些,人性化的程度自然也会随之提升。”
“可是被当成物品对待这件事,总是难免让人觉得不舒服……”中年女子又撇着嘴移开了视线。
“是的,我知道现在有一些反对‘机械浴’的声音。如您所说,若是像炸天妇罗一样将被看护者丢进浴缸,的确是对人性化的忽视。但是,每位被看护者的身体状态都不同,在被看护者的能力范围内协助其自行沐浴,也是看护者应该做的事情。”
“你的这个说法,不是与机器人看护矛盾吗?”
纯子摇摇头:“在被看护者中,也有一些是完全不能行动的。开发鲁冰花五号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拥有一个更安全、舒适的沐浴环境。”
“而对于有能力支撑自己身体的被看护者,机器人就犹如一台简易的升降机,可以辅助他们坐进浴缸。”岩切补充道。
“其实,许多被看护者都会因为自己给看护者造成了身体负担而自责,尤其是肥胖的人。但如果对方是机器人,就完全不用自责了。”
纯子的话让中年女子陷入了沉默。
“也许因为日本人一直相信万物有灵,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排斥机器人。比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工业机器人被导入汽车生产线的例子就很有代表性。当时的那些操作员别说排斥了,甚至还为各个班组的机器人一一取了名字呢!这在欧美国家,应该算是个难以想象的场景吧。人们很自然地将简单工作交给了机器人,而人则专门负责精密复杂的工作。”
“看护用和工业用的机器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嘛……”大概发现胜败已定,中年妇女不甘地嘀咕了一句。
“即将成为老年人的这部分人群,大都是看着《铁臂阿童木》之类的漫画长大的,相信他们对机器人会有浓厚的兴趣与亲切感。我们都觉得鲁冰花五号定会受到大家的喜欢。”
纯子微笑着做了总结:“这不正是机器人与人的共存吗?”
待杂志社的采访人员默默收拾好离开后,岩切看向纯子和榎本。
“您是律师吧?是月桂叶的顾问吗?”岩切看着名片问道。
“不是,我只是在协助法律顾问藤挂律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多嘴了。”
“没有的事。您说得很好。”岩切的脸上写满了无奈,“那种先入为主的无知理论荼毒了不少人,真是心累。说什么机器人与人的共存,主题倒是很伟大,结果还是丝毫不愿意接受新事物,依旧固执地认为机器冰冷无情,只有人的双手才是温暖的。”
其实,纯子这么做只是受能言善辩的本性驱使,并没有想太多。
“话说回来,您很了解机器人啊!”
“都是临时抱佛脚,刚刚的话基本都是现学现卖。”
“不不不,真的很厉害。要是大家都像您这么想该多好啊。”岩切固执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纯子暗自欣喜,想接下来就好办了。这时,榎本开了口:“我们正在调查前几天发生的月桂叶颖原社长遇害案。久永专务被警方当成嫌犯拘留起来的事,您知道吧?”
“当然知道。”岩切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其实刚刚的采访,也是从这个话题开始的。”
“在您心里,久永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纯子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专务在公司里就像一位大总管,他跟着社长四十多年了,我觉得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相信久永先生是清白的,所以正在调查,看是否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岩切用力地点了点头。
榎本再次发问:“那么,我想问问,借鲁冰花五号之手杀人可能吗?”
岩切的脸唰地红了,下巴也随之鼓起。
纯子真想蒙住自己的眼睛。哪有这么问话的啊?自己好不容易才缓和了气氛,对方也愿意帮忙了……
意外的是,岩切的声音十分冷静:“关于这一点,警方严厉地问过我好几次。我可以肯定,绝对不可能。”
岩切指着看护机器人说:“这并非我作为鲁冰花五号的开发负责人做出的感性回答。我尝试过从工学的角度对其进行论证,结果显示,这完全不可能做到。”
“听完您刚才的介绍,我也觉得不可能。”榎本蹲在看护机器人前,凑近主机和机械手臂观察了起来。
“颖原社长死于头部重击。从这一点来看,首先,鲁冰花五号的机械手臂虽然可以上下移动,但构造上它做不出任何攻击他人的姿势;其次,它并没有握持凶器的功能,就其外表来看,它甚至固定不了任何东西;再者,鲁冰花五号不具备攻击所需的速度;而且,这个机器人在通过传感器感知到危险时,会自动拒绝可能对人体产生危害的指令。”
“确实如此。”
“但是,哪怕是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性,我们都必须进行确认,比如鲁冰花五号抱起社长撞向墙壁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