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藤挂倒也未必是故意刁难。即便死亡推测时间或开始清洁的时间不太精准,也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留给凶手。再说了,万一被自己的同事撞见不就完蛋了?法庭也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
“如果只是单纯涉及可能性的问题,凶手可以站在隔壁大楼的屋顶,用望远镜不断观察这边室内的情况。之所以说这个方法可行,是因为此前发生过的气枪狙击事件,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有所耳闻吧。”
榎本的一句话,让月桂叶的高管们面面相觑,想必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吧。作为秘密泄露者的河村忍,连忙惶惶不安地低下头。
榎本只是单纯利用狙击事件来达到反击他们的目的,其实这个假设本身根本站不住脚。案发当时,社长室的窗帘是被拉上的,玻璃窗上也布满了尘埃。怎么可能站在对面的大楼上看清室内的情况呢?
不过,也许大家都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来推翻榎本的假设,所以听不到任何反驳的声音。
“……好的,那就假设凶手能够站在室外操纵吧。但是我昨天也说过,鲁冰花五号内部植入了严谨的安全程序,根本无法利用它来杀人。”
岩切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或许对他们来说,鲁冰花五号的性能就是一种常识。
“我也认为鲁冰花五号的安全程序堪称无懈可击,基本可以排除一般事故的可能性。不过,你似乎没有考虑到使用者恶意操作的情况。”
纯子指着休息用的沙发,上面横放着一个岩切从研究室带出来的假人,与当时的颖原社长一样,假人的身上也盖着一张毛毯。
“在安全程序的约束下,鲁冰花五号的确不会让抱在手中的人摔落在地,也不会发生撞击事故。不过这其中存在一些盲点。”
原以为在场之人定会追问盲点是什么,岂料现场竟然一片安静。
“岩切先生,请让鲁冰花五号抱起假人。”
岩切沉默地操控遥控器,引导看护机器人前进。只见两只机械手臂从假人的身下穿过后,缓慢地抬起假人。
随着假人被抬起,毛毯也开始慢慢滑下,最终掉落在地。
“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藤挂终于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我们看到什么了?不就是看护机器人抬起了假人吗?”
“是毛毯。”
“毛毯??”
“毛毯滑落了,这就是凶手采用的手法。”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纯子瞥了颖原一眼,他虽然神色如常,但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犀利。
“再严谨的计算机程序,也会与人的判断有所不同。程序只会严格执行预先设定的指令。人在看到毛毯快滑下去时,一定会立刻拉住吧,但鲁冰花五号却根本不会注意到毛毯。因为,安全程序设定的保护对象就只有机械手臂上抱着的东西而已。”
颖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起来不像是凶手该有的表情。这让纯子感到很吃惊,怎么回事?难道凶手不是他?
“说明白点儿,凶手到底是怎么杀害颖原社长的?”今村开口道。
“可以请您再将假人移回到沙发上吗?”
岩切依言操作起遥控器。鲁冰花五号按照相反的顺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步骤。虽然毛毯还在地上,但假人已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案发当时,颖原社长正躺在沙发上睡午觉。凶手通过操控鲁冰花五号,抬起的不只是社长的身体,还包括整个沙发。”
房间内一片哗然:“这可能吗??”
“可以的。鲁冰花五号可以举起最高三百千克的物体,颖原社长的体重不到七十千克,沙发看起来也就四十千克左右……”
说到这里,纯子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把鲁冰花五号的举重上限设计为三百千克呢?虽然有出于安全性的考量,但一般看护服务机构使用的看护机器人,只要具备其一半的举重能力就足够满足使用要求了吧?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没多久,就被现场的激烈争论所掩盖。
“连同沙发一起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藤挂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看来他听懂了。
“假设鲁冰花五号将沙发和颖原社长同时抬起,那么,此时安全程序的保护对象就不是社长了,而是沙发。所以就算沙发上的物体滑落,程序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大家再次陷入沉默,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鲁冰花五号抱起物体后,可以朝着三个方向倾斜,角度上限在二三十度。将沙发与社长同时托举起来后,只要先将鲁冰花五号移动至办公室的中央,到达玻璃桌上方后倾斜沙发,让社长掉下来,就能让社长的头部位置受到强力撞击。”
鲁冰花五号可将物体举至一百六十厘米的高度,沙发高度约为四十厘米,所以凶手可以让颖原社长的身体从二百厘米的高度掉落下来。玻璃桌高四十五厘米,所以社长身体与玻璃桌直接的高度差约为一百五十五厘米。加上社长的头部曾经动过手术,因此很容易脑出血导致死亡。
不,岂止是很容易啊。从沾上血迹时颖原社长呈头朝下姿势的鉴定结果,以及撞击力度并不强这几点来看,简直就是完全契合。
“岩切先生,可以请您将假人与沙发一同举起吗?”
这次,岩切毫无反应。
“岩切先生?”难道凶手是他?纯子产生了瞬间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