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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道士派的儒学(第3页)

如《周南》各篇本多是痴男怨女、征夫思妇的情诗,那些腐儒却要说是后妃之德,文王之化。如《关睢》一篇,本写男女爱情,从极无可奈何的单相思到团圆。

所以孔子说他“乐而不**,哀而不伤”,腐儒偏要说是“后妃悦乐君子之德,慎固幽深,若雎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王化成。”

所以《诗》学到了汉朝,可算得遭了一大劫。后来宋儒无论如何总跳不出这个“后妃之德,文王之化”的圈子。

但是这是文学史上的问题(耶教之《旧约》中多纯粹文学的篇章,也被后人解为宗教神话的寓言)。文学变成了道学,却还没变成“道士派”。不料后来有“齐诗”一派,居然把《诗经》也做成道士派的根据。

这一派《诗》学的道士可用翼奉做代表。翼奉治齐《诗》,与萧望之、匡衡同师(萧、匡也用《诗》论政治得失)。翼奉说“《易》有阴阳,《春秋》有灾异,《诗》有五际”。又说“臣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我们究竟不知道他的“五际”是什么东西,大概就是他的“五性”。五性是肝性静、心性躁、脾性力、肺性坚、肾性智(晋约诰)。他说:

诗之为学,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兴废。观性以历,观情以律。明主所宜独用,难与二人共也。

他不但把诗和律历联合起来,还把律历学的诗当作一种政治的秘术。他说:

治道要务在知下之邪正。……知下之术,在于六情十二律而已。

他把六情十二律分表如下:

北方之情好好行贪狼,申子主之。

东方之情怒怒行阴贼,亥卯主之。

南方之情恶恶行廉贞,寅午主之。

西方之情喜喜行宽大,己酉主之。

上方之情乐乐行奸邪,辰未主之。

下方之情哀哀行公正,戌丑主之。

他用这法,看人来的时辰是什么,是邪还是正,便可定来人的邪正。如平昌侯去见他,三次都是“正辰加邪时”,便可断定他是一个“邪人”。

这种议论固是荒谬绝伦。但是这种荒谬绝伦的议论在当时居然受经学大师的推荐,得天子的敬礼。元帝还正正经经的同他讨论“善日邪时”,与“邪日善时”的区别,只此一端,便可见当时思想黑暗的程度了。

五、扬雄

我说这一章,以董钟舒起,以扬雄作结。扬雄一生别无特长,只会模仿古人。他作赋模仿司马相如,作骚体模仿屈原,作《法言》模仿《论语》,作《太玄》模仿《易》。其他著作如《训纂》《州箴》,无一不是模仿。他是王莽时代的人,认得几个怪字,做的文章都是王莽体。“王莽体”就是古圣人体。刘歆说他的《太玄》只配拿来盖酱瓶,刘歆一生只有这句话还中听。

《太玄》的“玄”字,即是道家所说的“道”字,只是《易》所说的“道”字。所以他说:

玄者,幽摛万类而不见形者也。资陶虚无而生乎规,神明而定摹,通古今以开类,摛措阴阳而发气。

这不是“道”吗?又说:

玄者,用之至也。见而知之者,智也。视而爱之者,仁也。断而决之者,勇也。

这是生吞活剥《易·系辞传》“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一段。

只此一事可现《太玄》是《易林》一类的签诗筊辞,并不是精心结构的哲学。《太玄》也依卦气分日用事,八十一首,每首九赞,共七百二十九赞。

每两赞合为一日,一为昼,一为夜,凡三百六十四日半。再加踦、嬴两赞,共凑成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这又可见《太玄》是“道士派的儒学”的一部分了。

扬雄死于西历纪元后十八年。隔了九年(西二七),王充生。从此中古哲学开一个新时代。但王充以后“道士派”的思想不但不曾消灭,反结晶成了一个势力很大,传播很远的道教,还发生了汉末的黄巾起义。

虽然如此,却有一个区别。王充以前的一百年,“道士派”的思想是中国思想的正宗,王充以后,那一派的思想虽然不曾消灭,却不能不退居旁支小道的地位。所以说从此中古哲学便开一个新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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