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便要离去,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他……他的病已时日无多了,恐熬不过明年春。”温泽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尽是惋惜。
季云彻闻言心里像是压着什么,他不信,他转身拎住温泽的领子:“休要胡言,毒师早就为他治好了病,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的对吗,你就是想让我死了这份心,对吗?”
温泽想掰开了季云彻鼓着青筋的手:“他现已没了味觉,沈时说如果再恶化他可能五感尽失,直到……”那个字在他嘴里似是有千斤重,始终是说不出。
眼前人缓缓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嘴里喃喃道:“你骗我的对吗?你是骗我的……”
温泽上前想去扶他,手悬在半空,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他的死倘若能换得军心振奋,这也算是……”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季云彻的神经,抬手一拳打在了温泽的脸上:“你在说什么,他何罪之有!难道就因为如此要当你们口中高尚的牺牲品?”
温泽捂住脸并未多说什么,他作为璟国的官,自是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牺牲一人就能振奋军心,这是一场何其容易的交易,但他是白珩的朋友,那他此番说的便是混账话。
这个动静闹得很大,远处的侍卫也听见了动静,立马上前去,被温泽喝退。
远处的白珩也将这边的动静听了去,也猜了个七八,无非就是因他而起。
“我……也不全是此意,”温泽欲言又止,又怕越描越黑,“我知他如今处境艰难,只是这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做这么多也只会源源不断地搭入无辜之人,我想他也不愿看见这样的事发生。”
人最会择轻避重,可凭什么就该让一个无辜之人背负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骂名,他也有人在乎。
“他就该如此吗?”季云彻问出了他的疑问,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由的连连后退……
身后的侍卫退了又退,直到撞到一人,一股檀香融合着草药香的熟悉的香味,冲入鼻腔,令他冷静了下来。
“温大人说得对,我不在意什么名声,若是我的死真能帮到别人倒也是值了,你这又何必呢。”温和的嗓音响起,与平日里和他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季云彻比白珩高上那么一点,转过身便看见他日思夜想的面容,和那双不管如何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眼睛。
“你也是如此想的吗?”季云彻欲抬手替白珩整理额前的碎发,被白珩伸手止住了,他们二人一只温暖的手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在一起,白珩仿佛是被灼烧一般迅速收回手。
季云彻却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众人见状也自觉地离开该做什么做什么,沈时也上前查看了温泽的伤势,嘴里念叨着:“公子你这伤,得及时上药,不如你这副样子然夫人瞧见了又要念叨您了。”
温泽轻碰了一下已经红肿的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擦去嘴角的血,跟着沈时去擦药。
白珩尝试着挣脱,但怎么也挣脱不了,开口道:“松手。”
季云彻摇头,说什么也不放。
白珩无奈,真不知他那日在王府前说的话季云彻听了多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没有失落离开,他真不知是该哭呢还是该笑。
也就由着他了,就凭季云彻应也是无法能救出他,此次离别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我的身体状况就算沈时不说我也知一二,我知就算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那我今日就说点你想听的。”
白珩说完这些话不免有些累,许是天寒,他也有些想留住这一丝温暖,贪婪地吸收这最后一点温暖。
“我听着的。”季云彻拉起白珩双手,替他捂着冰凉的手。
“这一生,瞧着还挺短,遇见你之前我也不畏惧生死,总是觉得活着挺好死了也妥。”说着白珩还露出一个笑容,季云彻为他取暖的手愣住了。
“直到遇见你,你可知,那日白府被抄家,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那是在何处,前世吗?”
白珩噗嗤一声笑出:“嗯……算是吧,鲜衣怒马少年郎,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你,想着这是谁家公子,生的如此俊俏,叫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原来你早就见过我了,可我却未曾发现你,要是早一步与你相识,你是不是就不会受如此多的苦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跟你当侍卫时,我可也是吃了不少苦呢。”白珩开始翻旧账,也缓和了现在的这个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