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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1页)

03

解青燕在电话里嗤嗤笑了起来,我当什么事呢,其实你和他睡觉有点睡早了。学学十二世纪的那些贵族们,他们本可以和情人之间非常容易地发生肉体关系,但他们刻意要在肉体关系发生之前安排一个长长的未遂阶段,以增加游戏的趣味性。因为任何游戏都这样,一旦畅通无阻就无趣了,男女之间也这样,上床太容易了反而会倒了胃口。

张月如心想,莫非上床快也是由她的农民出身决定的?而世家子弟们买房买车从容半拍就罢了,连上床这种事上也要比底层人民从容半拍?她解青燕倒是出身于画家世家,大约也吊足了男人的胃口,可末了,还不是为找不到一个男人陪她过生日而苦恼。她们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谁也不用笑谁。想象自己刚才的愤怒,确实有点太苦大仇深了,活脱脱一个乡下女人被人睡了就横下心要赖住人家一般。不能让男人白睡了。想来解青燕肯定在心里鄙视她了。

她便讪讪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怎么能刚和一个女人睡过就装得若无其事一般,好像根本没这回事,倒是我自己意**出来的。

难道你觉得他和你上过床就应该娶你吗?

她感觉到自尊开始受到伤害了,她虚弱地替自己辩护着,我才没那么想,我白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啊,难道还和他睡了就要赖上他?

那不就得了,你们之间又不是夫妻又不是在谈恋爱,充其量就是个一夜情罢了,你还较真干什么。现在手中有点小权力的男人大多都是这样的,他们对女人奉行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所以你就别指望他一条短信什么的来做后序了。他觉得根本没必要。

张月如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更明显的伤害,她尖着嗓子喊道,是他主动来勾引我的好不好,不是我跑过去一定要和他睡觉。我怎么也是个女知识分子吧。

那你还不是把他的勾引当成一种荣耀,他早看透了你这点心思,大约睡过的女人也绝不止你一人。你想睡都睡了,还有必要再讨好你吗?

妈的,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堂堂一个女学者。

她把自己从女知识分子改成了女学者,似乎这样又升级了一步。

解青燕说,我给你分析一下啊,你气愤的原因在于你觉得你被他睡了,你觉得你吃亏他占便宜了,事实上你不要这样想,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你把他睡了,你把你们院长睡了。这也是一种光荣啊。先把这个睡与被睡的关系搞清楚,你也就释然了。

可是……真的是他勾引了我,这分明就是一场诱奸。

她忽然发现,她真正气愤与悲伤的症结确实在这里,那就是,她确实觉得她被睡了。一定是她身上农民的血液让她这么想的,她确实觉得自己吃亏了。想到这里,她真想唾弃自己,真想看不起自己。不行,她得把《第二性》再通读三次。为了捍卫一个女知识分子应有的尊严,她宁可把他们之间定义为通奸,也决不能定义为是她被睡了。被睡,一个多么可怜而不堪的状态。而通奸起码还可以被理解成是一种较高级形式的爱情。

她拼命说服自己,她此次的献身行为应当堂而皇之地定义为爱情,她本就在仰慕他喜欢他,不是吗?而一个女人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和他上床是没有错的,况且这男人几年前就死了老婆,她连小三的嫌疑都不算。至于他手中那点小权力,她相信自己并没有觊觎太多,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院长而已,又不是煤老板,可以直接送她两眼煤窑外加一辆悍马。既是爱情,那就是睡一次也是爱情,和睡一百次没有区别。只睡一次更容易刻骨。想到这里,她觉得她基本上已经把自己说服了。她不再需要为这次**感到可耻,更不需要为睡过之后人家理都不理自己而感到愤怒。她当然不会像后现代主义一样把**纯定义为只是一小会儿运动而已,但她觉得也没有必要为此让自己返回到中世纪之前,像个修女一样向着神父忏悔自己的罪孽。

她以为她已经把自己成功说服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失败了。接下来的一周里都是如此,她几乎时时刻刻在注意着自己的手机响起,而每个电话和短信都会让她心跳加速,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怀疑并提前断定一定是李文涛,一定是他的电话。结果不是,每次都不是,每一次都不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手拎起来拎到半空中,再丢下去,然后再拎起来再丢下去。

当又一个周末到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居然又死心不改地储备了十倍的力气在等他的一个电话,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等他的召唤,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召唤她。作为一个女学者最该看重的不就是做人的基本权利?可是到下了一秒钟,她发现自己全身的神经还是系在那部手机上,只要它一响,她全身的神经便哗哗作响。一直等到十点钟的时候,她都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她一个人下楼,从后门走进了校园,慢慢走到了办公楼下,然后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院长办公室。窗户是黑的,他不在里面。

她离开办公楼,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这时候在校园里散步的多是学生情侣,她避开他们,觉得连他们也在讽刺她,这么一把年龄的女人了在这里独自惆怅。走到了幽静的人工湖边,她站在湖边看着水面,湖里站着一个黑黢黢的影子,那是另一个她自己。她盯着那黑黢黢的影子,像是要把她的五官都一一从湖里捡出来,要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影子周身有一种魅惑的却是鲜血淋漓的感觉。它在向她提醒着一种崭新的耻辱。

是的,不管她是一个女知识分子,一个女学者,或者随便是一个女什么,她发现,只要和一个男人睡过之后,她还是不能不幻想着,睡过之后他应该给她一点爱,似乎必须在事后像甜点一样配置一点情或爱,那么那次**才有了存在的合理解释。独立存在的性,应该简称嫖,可她不是妓女。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再试图占据道德上的优越感,而是把自己降格成一个女市侩女小市民,实在不行就女农民,她也觉得不能和一个男人只为睡觉而睡觉,他不给她爱,不会娶她,那是不是就应该给她点别的东西来补偿。比如说……一些具象的好处?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立刻跳进这水里淹死自己好遮羞。看来就是化成灰也是个农民,是啊是啊,就像解青燕说的,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成,是她把他睡了。睡和被睡本来就是一样的。对于一个女知识分子来说,尤其应该是一样的。她可是有人格有尊严的女人,她绝不能替别人去羞辱自己。

最后她自己没跳进去,只把一块石头扔进湖里,那影子碎成了一团,拾都拾不起来。

转眼一个月快过去了,她从第一天等到第三十天,好像是等了漫长的几年,又像是只等了一天,因为每天和每天都没有任何区别,看起来也就可以合并成一天。这三十天的中间再没收到李文涛一个短信,他也再没有召唤过她,好像他们中间曾经仅有过的一次性关系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点骨头渣都不留。倒是在学校里碰到他两次,但那可以算是真正的碰见,他看见她了冲她略微点一下头,不吝啬地向她展示一下他的美式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就过去了。他在告诉她,他们已经完全恢复成上下属关系了。他们再不会有除此之外的其他关系。情、性,都没有了。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她完全清醒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像个正烂醉街头的流浪汉一样可怜。

原来,她确实是被一夜情了。

这个晚上,她不知不觉又游**到了办公楼下,她抬头看着院长办公室的那扇窗户,窗户里亮着灯,但是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她看着那扇百叶窗有恍若隔世之感。一个瞬间里她真想爬上二楼死命敲门,去捉了办公室里的那对奸夫**妇。不过就是在最愤怒的时候,她也还是没有忘记,首先她没有捉奸的权力,其次他就是化成灰也暂时还是她的领导,她不能得罪了他。是的,这下她终于把自己的嘴脸彻底看清楚了,现在她甚至应该把自己那行民主自由性解放的标签拆掉,因为她忽然发现,本质上她不过就是个可怜的女奴隶,她既不愿自由也不愿解放,就是给她摘了镣铐,她也还要做出戴着镣铐的样子。她甚至一心幻想着通过性关系就把两个人的一切永远绑在一起。就是再读三十年书读到白发苍苍,再读十个博士学位,她也不过是个女农民女奴隶。

够猥琐。

她站在办公楼下面的树影里哭了很久很久。

这晚直到深夜她都睡不着,只好给解青燕打电话,解青燕睡意朦胧地接起了电话,女人你又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忽然觉得我被玩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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