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齐光第二次被独留原地,连下一个举囊细看的动作都是一样。只是这枚分明少了两块糖的承露囊,竟反比先前沉重,以至于将它举到胸前也费时许久。
他又吃了一块糖,不知为何,心中只觉无边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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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返回宣政殿时,皇帝正负手立于玉阑前,似是凝神,却于他站下当时就开口问道:“十五是见那高齐光去了吧?”
陈仲如实道:“回陛下,正是,看来安喜公主当真十分心仪高学士,陛下要着礼部为公主议婚么?”
皇帝未置可否,只一笑:“先帝在位年久,子女众多,朕为长子,除开和亲西慈的临淮公主比朕年长,余者皆年小于朕,最小的便是十五,足足小了朕三十岁,朕如何能不疼惜?”
“陛下宠爱公主,宫中尽人皆知。”陈仲垂首应道。
皇帝又道:“但如今,朕却为她定了这样一门婚事,就算是她自己喜欢,也恐她今后受人讥议。你说,朕做错了么?”
陈仲眼中闪过惊诧,不由更把身躯伏低了些:“臣以为,安喜公主方才在殿上已经说得很好了。”
皇帝朝他看去,觑起了眼睛,如有端量,如有感叹,半晌忽作朗声大笑:“去吧,传朕旨意,安喜公主赐婚弘文学士高齐光,晋位长公主,食实封一千三百户。”
陈仲正欲领命就去,又闻皇帝道:“再晋济阴郡王为许王,命礼部准备他的元服之礼,待卜定公主出降吉期,便叫他同日出阁吧。”
其实国朝皇子按制皆应封为亲王,济阴郡的封号还是皇帝依从赵妃谦请才例外降了一等,距今不过数月。而此时忽然晋封……
见陈仲迟疑,皇帝再三又道:“怎么?你没听清?那朕再说一遍,朕要封七郎为许王,是许王。”
“臣万死!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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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京南隅的昭行坊与临近皇城的坊间很不相同,是黎庶簇居之地,向来巷道冷落,风气简素。可如今却因在此安家的弘文学士高齐光新授了驸马都尉,而面貌骤改。
高宅门前狭窄的小巷里,一整日前来拜会的人络绎不绝,车马直排到了大道横街之上。本坊百姓也争相围观,弄得四下喧腾,胜过闹市。
本日正逢高齐光休沐在家,自晨起便一连应对了数十家访客,至午后方得一隙空闲,回到房中吃了口茶。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头?不若称病谢客罢了!”
茶不及饮尽,一名青襦素裙的年轻女子踏进门来,话语面容饱含怨愤。高齐光瞧她一眼,反生笑道:
“什么事都由我来承当,你忙什么?”
女子摇了摇头,走到他身侧坐下,又道:“我是在想,以后怎么办。”
高齐光吐了口气,为她斟茶送到手边:“阿黛,别怕。”
二人对视,就此沉默,却没有片刻,忽听门外传来随从荀奉的喊声。大约又有来客,但语调却急促得不寻常。高齐光忙起身迎了出去,正欲询问,目光所见却已能解惑:
“公主?!”
同霞一身绿袍银带的穿戴,正和高齐光的官服一般,见他惊诧失语,偏头一笑:“你不必烦恼,我已交代了昭行坊的金吾,凡再有你家访客,一律挡回。”徐徐走来,又道:
“我来是告诉你,皇后已为我们择定了吉期,五月初一,你觉得如何?虽快了些,礼仪上的事倒是不必担心。”
此处宅院本陈旧灰暗,顶上缺瓦,窗格不全,她通身也一无跳跃的妆饰,可立在檐下,却如光映绿玉,亭亭其表,无端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