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昭自责不已,又连声哄了许久,保证会娶她为妻。
乔瑛瑛躲在门后,绞着袖摆虚伪啜泣两声,待男人哄得差不多,她这才敛下哭声,换上一腔柔情蜜语将人打发走。
屋外,春雨如注,男人的鞋靴踩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激起细密涟漪。
乔瑛瑛听得脚步声远去,方松懈下紧绷的脊背,夜色中,那张莹白温柔的小脸不见丝毫情绪,轻拢的黛眉泛着一抹浅淡倦意。
她选择季云昭,一是对方好拿捏,二是为了过富贵安稳的日子,可不是为了进门后看人脸色的。
世族与庶民本就隔着天堑鸿沟,这门亲事是乔瑛瑛高攀了,可她也拿出了诚意,以那个死鬼男人留下的万贯家财做陪嫁,尽可能不让伯府吃亏。
可伯夫人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刻薄脸,一边觊觎她的嫁妆,一边污言秽语将她说成勾栏妓子,乔瑛瑛心里多少不痛快,又碍于对方是季云昭的母亲,不好顶撞。
既如此,索性叫她儿子同她闹去。
反正季云昭私下里不止一回同乔瑛瑛坦白,道伯夫人如何强势霸道,又如何处处贬损于他。
那一刻乔瑛瑛便明白,季云昭性子软弱温吞,又总受母亲摆布,不曾有过自我,遇到个温顺又惯会伏低做小的女子需要他时,便能唤醒他骨子里的男子气概。
伯夫人越是阻挠,越要拆散他们,他越是爱得死去活来。
乔瑛瑛此刻只管柔弱委屈,季云昭自会为她奋力出头,为她争取一切。
说到底,这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抗争?
所以乔瑛瑛乐见其成,她可不管他们母子如何争执,她哄好季云昭已经够累了。
翠珠依照季云昭临走的吩咐,进来添置新的炭火,又将缠枝牡丹翠叶熏炉中的安神香点上,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走时,贴心地给门窗留了缝隙。
被这番打岔,乔瑛瑛只余疲累,晃晃悠悠上榻安寝,转眼入了梦乡。
雨夜中,少女呼吸绵长,已然熟睡,案几上青烟袅袅,是她喜欢的晚香玉。
虚掩的房门“吱呀”轻响,颀长黑影踱步进来,凝盯榻上熟睡之人时,幽邃黑眸宛若潜伏暗处的银隼般锐利。
冰凉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乔瑛瑛的唇,随着力道加重,那唇瓣如同染了花液般殷红。
良久,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好一张花言巧语的嘴,骗我一个不够,还想骗两个?”
……
乔瑛瑛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睡前熏的安神香反倒成了枷锁,将她捆缚在噩梦中不得安宁。
她又回到陆宅,回到陆绥赐她的那座无名小院,狭窄的四方天地,轻易困住了她,她仿佛又成了那只任人亵。玩的笼中鸟雀,每每入夜,都会被那极具压迫性的高大身影攫住。
红浪翻滚,金铃摇曳。
昏聩的视线里,她细指无措揪紧床褥,呜咽哀求,不要了,她真的不要了。
她知错了,她不该求陆绥收留,后来更不该在他的眼皮底下耍弄手段,她不该近陆绥的身。
可男人不听,面上一贯的冷淡霜色,因她的绞缠染上艳红,掐着少女腰肢的大手愈发用力,断了她所有退路。
没有温柔,没有安抚,只有凉薄冷淡的笑问落在耳畔,“躲什么,不是爱我么?”
“不是爱到……要给我下药么?”
“不爱了,我不爱了……”
乔瑛瑛哭得凄惨,连连摇头。
陆绥那般厉害,又岂会不知她当初所言皆是哄骗之语,她们之间又何曾有过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