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扬州时一样,庭院里不见任何花草,唯有两簇湘妃竹,衬出些许春意。
崔婉音仪态端庄,款款而来,与陆绥福身见礼。
乔瑛瑛的位置只能看见陆绥的背影,看不见他此刻是何脸色,但走近后能听见他和风细雨般的嗓音,清冷自持,又不过分疏离,见崔婉音衣着单薄,还叫婢女去取披风。
崔婉音眉眼温柔,不失世家贵女的端庄,含笑道谢。
未婚夫妻客气有礼的寒暄,季云昭在旁等得心急如焚,好在一转眼就看见拐过廊庑的心上人。
“季郎?”
“瑛瑛!”
情急之下,季云昭甚至忘了礼数,越过陆绥径直朝来人跑去,带起的凉风卷动男人纤尘不染的衣袂。
陆绥依旧笑温温的,凤眸深邃如渊。
崔婉音的视线随之离去,掠过不远处少男少女交握的双手,“虽说乔娘子出身差些,可与季二公子站在一处,倒是般配得紧。”
她话语欣慰,笑着转回视线,看似柔和盯着陆绥,企图从男人神情中捕捉一丝破绽,“幸好殿下及时相救,没让乔娘子出事,否则臣女就要被迫做那打鸳鸯的无情棍棒了。”
陆绥负手而立,状似不经意地侧过身去。
季云昭正握着乔瑛瑛的手,朝她冰凉的手心里呵气,眼神中的爱恋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乔瑛瑛原先对他的软弱颇有怨言,但或许是经历了一遭,便又觉得,留在季云昭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她不能既图季云昭的温柔偏爱好拿捏,又嫌他性子软弱护不住自己。
换个角度想,季云昭只是输在出身,不如陆绥生来位高权重罢了,且季云昭年轻,还未及冠,陆绥却已二十有五。
她不能那般苛刻,要给季云昭成长的时间,再过五年,十年,他会好起来的。
人要知足,知足常乐,日子才过得下去。
连日来担惊受怕,小心应对,耗尽了乔瑛瑛的精气神,此刻乍然得到季云昭体贴入微的关怀,她眼眶不自觉红了,细密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忍不住扑进季云昭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委屈的哭,像在埋怨季云昭为何才来。
其实乔瑛瑛看得出来,季云昭尽力了,他这一身风尘仆仆,下颌甚至还有细微的青色胡茬,应当是一出礼部贡院,就忙赶来接她,仓促之下顾不得梳洗更衣打理自己。
那是发自内心地担忧她的安危。
也是阿娘过世后,乔瑛瑛再不曾感受过的温情。
她贪恋这份毫无保留的情意,纵使做不成季云昭的妻,留在他身边,至少还可以继续拥有这份温暖,好让她漂泊无依的心有个归处。
乔瑛瑛埋在季云昭心口,听着他同样热烈的心跳,没有嚎啕大哭,只默默闭上眼无声垂泪。
季云昭小心环抱住她,抚着她鸦青色长发柔声安抚,又问她可有伤到哪里,是不是伤口疼了。
乔瑛瑛从他怀里抬起头,泪水不停汹涌,指了指自己的肩,还示意季云昭看她的脚,委屈地抽噎,“这里,还有这里,都好疼……”
季云昭一一回应了她,等回到伯府,就给她请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伤药,若是留疤他也不会嫌弃,因为那些都是乔瑛瑛在意他,爱他的证明,是乔瑛瑛为他上山祈福,才会遭此祸事,他岂有嫌弃之理。
哄得乔瑛瑛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