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听到动静,浸满哀伤悲痛的虎目骤然泛起厉色,隔着门窗,也能叫外头的苏氏不寒而栗。
“苏氏,进来。”正好,他有许多旧事要问个清楚。
侍卫将门打开,默默退下,英国公冰冷如刀的眼神再无阻碍,落在苏氏身上,似要将人寸寸凌迟。
气势汹汹的苏氏登时瑟缩,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只敢假装不动声色地瞥向乔瑛瑛。
乔瑛瑛与她对视,那泪意朦胧的杏眸,楚楚可怜的神态,简直与当年谢晚玉一模一样。
若非那次崔婉音提醒,苏氏就该误以为眼前之人是谢晚玉芳魂不甘,回来寻她索命的。
苏氏强自镇定,冲英国公福身,“老爷……”
英国公没有闲心同她客套,暴怒上前一把揪住苏氏衣襟,“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当年你究竟对晚玉做了什么!”
苏氏双膝发软,险些跌倒,她诚惶诚恐,嚷嚷冤枉,“老爷您在说什么,妾身实在听不懂,当年晚玉姐姐遇难,妾身亦万分悲痛……”
英国公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掐住苏氏脖子,“你还要骗我到几时?”
人前的英国公稳重温和,以至于总叫身边人忘了,他原本就是驰骋疆场,手染鲜血的冷酷将军。
崔婉音赶到时,苏氏险些被英国公掐晕过去,她慌忙跪在英国公脚边,“父亲切莫冲动,您再不喜母亲,母亲也是您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妻子。”
尽管英国公不情愿,苏氏也的的确确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续弦,如今英国公打了胜仗,威名赫赫,国公府正值鼎盛,万不能传出杀妻恶名。
英国公勉强冷静,甩开苏氏,回到书房急笔写下休书一封,扔在苏氏脸上,“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苏氏哭着笑了,笑容癫狂得意,“崔赫,你不能休我,你我是夫妻,是先帝圣旨赐婚的夫妻,你敢休我,便是抗旨!”
所以她生是崔赫的妻,死了也该与崔赫同葬,莫说谢晚玉已死,便是活着回来了,国公夫人的位置,也只能属于她。
“我这些年为你操持后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崔赫,你没道理休我。”
“要怪就怪谢晚玉自己命不好,又关我何事?”
此时的苏氏已被那封休书刺激得失去理智,完全破罐破摔,“当初她若安安分分待在后宅,又岂会被贼人掳走?我不过是冷眼旁观没有救她罢了!”
昔年苏氏与谢晚玉也算闺中密友,二人同时相中了还是世子的崔赫,而崔赫最后娶了小门小户出身的谢晚玉。
要说不妒忌是不可能的,所以后来她们上街同游时,谢晚玉突遭意外,苏氏没有及时报官救她,以至于谢晚玉沦落险境。
彼时谢晚玉与崔赫新婚不久,加之谢晚玉空有美貌,家世不显,没几人认得这位夫人身份,谢晚玉素日又节俭惯了,衣着朴素,没有仆婢侍卫相随,只邀了闺中密友同行,才会被不知情的歹人盯上。
最初得知谢晚玉的凄惨下场时,苏氏还有过愧疚心虚,担心事情败露,崔赫会因此迁怒她,厌弃她,拒绝抬她进门做续弦,如今她便只剩后悔,恨当年做事不够决绝。
她看着谢晚玉被卖,变得疯疯傻傻,屈辱苟活,她就应该落井下石,杀之后快。
若当初斩草除根,便不会留下乔瑛瑛这个祸患。
事到如今瞒不住了,苏氏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唯独休妻,绝无可能。
乔瑛瑛冷眼瞧这一幕,许多疑惑在此刻豁然开朗。
无意间与崔婉音对视,她苍白的唇角微弯。
原来这才是崔婉音见到她后,迫不及待要她远离长安,要她死的缘故。
是为了替苏氏遮掩。
如此,她们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做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崔婉音此前不曾将乔瑛瑛放在眼里,却在看清那抹诡谲惨白的笑容时脊骨生寒,不过一月功夫,事情竟发展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