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陆绥竟还能稳住强调,嗓音似嘲似笑,“由奢入俭难,我锦衣华服供养你半年,如今换了旁人,怕是给不了你这些,日子很难吧?”
平康伯府说到底,不过金玉其外罢了,还沦落到利用女人钱的地步,若非他好心放过,那些钱也该叫他们吐出来才是。
届时,也不知乔瑛瑛是否后悔,还能否过上她想要的安稳日子。
跟着季云昭,还想安稳?
可笑至极。
陆绥深深闭眸,头颅后仰,嶙峋的喉结在夜色中悄然滚动,发出低低一声喟。叹。
若非乔瑛瑛此刻手握利刃,还真当陆绥是在认真同她叙旧。
不过到底是松了口气,就是不知伯府的人何时会来,今日的饭食还未送来,乔瑛瑛饿得眼晕,只盼能快些结束。
半个时辰后,乔瑛瑛跪在男人脚边,抖着发红麻木的手,用丝帕擦拭身前的秽物。
陆绥闲适坐在一旁,衣袍平整没有褶皱,和过去一样,行事时,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
狼狈的从来只有乔瑛瑛。
便如眼下她要穿衣,才想起自己贴身那件早被男人随手扔在院中,她怎敢奢望对方帮她捡回来,只能窝窝囊囊地捂着衣襟走出去。
许是太过饥饿疲惫,又在男人可怖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大半日,早就累脱了力气,走出两步便跌倒在地。
陆绥只淡淡瞥她一眼,便迈步从她身侧掠过。
乔瑛瑛埋头不敢去看,确认人走远了,方觉鼻头酸涩,落下泪来。
陆绥的离开也带走了那些暗卫,不会再有人来了。
乔瑛瑛托着狼狈的身躯,将那落着脚印的小衣拾起,在水井边顺手洗了。
连同她这个人,这副身,还有他留下的气味,一并洗净。
乔瑛瑛又何尝不厌恶他的气息。
……
兴许是陆氏断手之故,伯府内接连数日阴云密布,季云昭也未曾来秋霜院探望过她。
乔瑛瑛担惊受怕熬了几日,加上那夜洗了衣裳,又用井水擦身,就此染上风寒,夜里咳嗽不止。
这一病,总算拨了人来,还是从前在别院跟着她的翠珠。
几日不见,翠珠瞧见她颇为惊讶,“娘子,你怎这般憔悴了?”
乔瑛瑛病歪歪地靠在榻上,身上只有一条薄被,在伯府这几日她是真遭罪了,因为没人来看她,底下的仆婢们看人下菜,一日就送两回餐食,回回送来都是残羹冷炙,勉强果腹。
衣食住行尚且如此,更无人理会她的病情。
眼下翠珠一来,乔瑛瑛忙抓住她,要她带自己出府去。
她不能等死,伯府的人不管她还好,就怕回过头来,把陆氏断手的账算在她头上。
单看季云昭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里,乔瑛瑛便能觉出一二,再加上陆绥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又会来报复她,还是逃命要紧。
翠珠一脸为难,“娘子,这……这怕是不妥……”
她是季云昭买回来的丫头,眼下乔瑛瑛要跑,翠珠还得考虑是否将此事禀报上去。
“你不走,那就自个儿在这待着。”乔瑛瑛咬牙撑起身子,勉强穿上来时的衣裳,便准备离开此地。
本以为秋霜院无人在意,岂料她才跨出院门没走几步,就被不远处闲聊的仆婢们瞧见,三三两两跑上来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