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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1页)

赫索格5

为了和马可一起去郊游,摩西费了不少心思。否则,时间会过得很慢,日子会过得很沉重。在火车上,他背下了南北战争的一些史实,包括日期、人名、战役,这样,马可在动物园自助餐厅里吃汉堡包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聊天了,他们总是去那里吃汉堡包。“这次我要跟你讲讲博雷加德将军的故事,”他说,“这个部分很精彩。”但是,有时候,赫索格会突然觉得恍惚,不知道他讲的是博雷加德的事迹,还是第十号岛或者安德森维尔的历史。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大久喜园,想着怎么应付她,他正要为了玛德琳甩掉她,心里有点愧疚。那个女人正等着他的电话,他知道。玛德琳忙着教会事务而拒绝见他的时候,他常常想着去和喜园聊一聊,不过也就聊聊而已。这样的三心二意是很丑陋的,为此他很鄙视自己。这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情吗?

丢脸!糊涂!

他看得出,马可同情他这个糊涂的爸爸。他和摩西一起玩游戏,不断地问关于南北战争的问题,因为讲南北战争的故事,是他能够给予儿子的唯一礼物。孩子不会拒绝善意的礼物。那代表着爱,赫索格想。他穿着佩斯利睡袍,咖啡凉了。孩子们爱我,我爱孩子们。但是,我能给予他们什么呢?马可会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的脸庞和赫索格很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稚嫩、白皙、满脸雀斑,他剃了平头,那是他自己要求的,看起来怪怪的。他的嘴巴和祖母更像。“好吧,儿子,我得回费城了。”赫索格说。其实,他觉得根本没必要回费城。

到费城去完全是个错误。有什么必要去坐那列火车呢?途中看到伊丽莎白和特伦顿有那么重要吗?它们在等着他去看吗?费城的那张单人床在等着他吗?“火车开车的时间快到了,马可。”他掏出一只怀表,这是二十年前爸爸送给他的礼物。

“坐地铁当心点。平时出门也要小心。不要去晨曦公园,那里有暴徒。”

赫索格路过一个电话亭,他很想进去给大久喜园打个电话,但他克制住了这个冲动,转而进了地铁站,直奔宾夕法尼亚火车站。他穿着棕色的长外套,肩膀绷得很紧,口袋里塞着书,很沉,书拉得衣服有些变形。地下通道里有各种商店,卖鲜花的,卖刀具的,卖威士忌、甜甜圈、烤香肠的,还有卖橘子汁的,橘子汁看起来冷冰冰的。他费力地走进光线明亮的车站大厅,大厅四周有巨大的窗户,窗户玻璃脏兮兮的,秋日的阳光驼着背越过服装区,穿过这些窗户照射进来,落到地上分成了几大片。在口香糖贩卖机的镜子上,赫索格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很不健康,外套和羊毛围巾露出了线头,在明亮光线的照射下,他的帽子和眉毛就像不存在似的,让他的半边脸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他微笑着面对自己前半生的这个化身,对于这个受害者赫索格,这个即将恋爱的赫索格,这个为世界贡献了智慧并可能改变历史、影响文明发展的人。在费城,他的床下有几盒子发黄的旧纸张,这些纸张如果面世,就可能产生重大的影响。

所以,赫索格带着还没有打孔的车票进了铁门,飞快地奔向火车。这扇铁门越扩越大,门上挂着深红色的匾,匾上面写着金字。鞋带松了,他也顾不上。他的身上还保留着一种古老的骄傲。在下面的站台,红色的列车冒着烟,正等着乘客上下车。他是刚来?还是要走了?他时不时会这样犯糊涂。

他塞在口袋里的书是普拉特的《南北战争简史》和克尔恺郭尔的几本著作。虽然赫索格已经戒烟了,但他仍然喜欢跟吸烟的人凑在一起。他喜欢闻烟味。他坐在一个脏兮兮的长毛绒座位上,拿出一本书,开始看起来。死亡意味着一切的完结,但是,死亡的过程也意味着活着经历死亡,

他绞尽脑汁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的……不是……另一方面,如果说生存确是一件呕心的事,那么,信仰就是一种解救,虽然看来有点渺茫。抑或是,你要是被痛苦摧毁,上帝会来搭救你,你就会感受到上帝的力量。抑郁症患者的好书!如果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赫索格会微笑着,用手捂住脸,然后悄悄地笑起来。但在火车上,他要认真学习,非常认真地学习。所有活着的人都处在绝望之中。(?)这就是致死的病。(?)人是唯一拒绝做自己的动物。(?)

火车到达新泽西的垃圾场时,他合上了书。他的脑袋在发热。他把翻领上的史蒂文森大纽扣贴在脸颊上,觉得凉凉的。车厢里的烟雾很香,很醇,很浓。他深深地吸进了肺里,那是一种让人激动的污秽。他能闻到有人用旧烟枪吸烟,那种气味腻乎乎的,湿气很重。火车加速了,车轮咬着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略带寒意的秋日照耀着新泽西的工厂。火车先是经过火山似的矿渣、灯心草、垃圾场、炼油厂、幽灵般的火炬,接着马上是田野和树林。矮矮的橡树挺立着,像一根根铁棍子。田野变成蓝色的。每个无线电塔就像一根针,针眼里面都有一滴血。伊丽莎白都是沉闷的砖房,一晃就过去了。黄昏时分到了特伦顿,就像要穿过一堆煤火的中心。赫索格看到了一句口号:特伦顿制造,全世界都要!

夜幕降临,在冰冷的灯光中,费城到了。

可怜的家伙,他的身体不好。

想到他吃的药片和晚上喝的牛奶,赫索格就笑了。在费城,他的床边经常放着十几只瓶子。每天晚上,他都要喝一口牛奶,让胃缓缓。

我们的周围有伟大的思想和理念,但与美国当下日常的状况没有多大的关系。你知道,蒙席阁下,如果你穿着罗马教廷的白色法衣出现在电视上,至少酒馆里会有许多爱尔兰人、波兰人、克罗地亚人在看着你,他们对你很有兴趣。他举起优雅的手臂,向着天堂,像无声电影时代的电影明星一样看你一眼,像理查德·巴塞尔梅斯,或者康韦·特尔。罗马天主教的工人阶级也以他为荣。但是我,一个博学的思想史专家,却被情所困……我反对那种认为科学思想已使所有价值观陷入混乱的论点……我深信对宇宙空间的探索不会摧毁人类的价值,事实王国和价值标准王国不是永远隔绝的。我(犹太人)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认为我们可以拭目以待!我的生活经历会证明一个截然相反的观点。现代的历史观认为,西方宗教和思想沦落了,海德格尔声称这是人类的第二次堕落,人终归是凡人,但这种观点我听腻了,不觉得有什么新意。没有哪一个哲学家知道什么人是凡人,他们都没有深入体验过平凡的生活。所谓凡人的经验,这是最近几百年来的主要问题,蒙田和帕斯卡都很明白这一点,虽然他们俩在其他方面都是有分歧的。一个人的美德或精神力量,是在他的平凡生活中衡量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绝对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我本人的行为具有历史性的意义,有了这个念头(幻想?)之后,我觉得伤害我的人都是在干扰一个重要的实验。

在费城,赫索格再不喜欢牛奶也要喝,他是一个满怀希望的精神病患者,身体虚弱,必须靠牛奶让胃安宁下来,淹没不安的心灵,这样才能够睡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马可、黛西、大久喜园、玛德琳、庞里特夫妇,他也不时想到黑格尔所谓的古代悲剧和现代悲剧的区别,现代社会的内心体验和个人性格的深化。他自己的个人性格有时会与事实和价值脱节。但是,现代人的性格是多变的、分裂的、摇摆不定的,不像古代人那样坚如磐石,也不像十七世纪的人们那样具有坚定的观念,信奉清晰、严格的定理。

摩西想尽他所能改善人类的现状,最后却要靠吃安眠药让自己生存下去。这符合所有人的最大利益。但是,他早上去费城上课的时候,几乎看不见讲稿。他的眼睛肿了,整个脑袋晕乎乎的,这时,他焦虑的心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

玛德琳的爸爸性格强硬,智力一流,身上带有纽约戏剧界奇异而怪诞的虚荣,然而,他告诉我,我可能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帮助。他说:

“好吧,她不能再和那些同性恋者混在一起了。她就跟很多女大学生一样,她的朋友们都是同性恋。她周围的同性恋比圣女贞德身边的还多。她对你有兴趣,这是一件大好事。”但是,这个老头也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虫。他的心理问题还是掩盖不住。他去制作室找庞里特。玛德琳跟他说:“我爸爸一定要和你谈谈。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到了制作室,他发现庞里特正在和女教练跳桑巴舞或者恰恰舞(这两种舞赫索格分不清楚),女教练是一位中年菲律宾妇女,曾是一个著名的探戈舞蹈团(拉蒙与阿黛利娜舞蹈团)的成员。阿黛利娜腰部肥硕,但一双腿很长、很苗条。她化了妆,但脸还是很黝黑。庞里特身材高大,晒黑的头皮上长出了白头发(他整个冬天都用太阳灯)。他穿着帆布拖鞋,迈着小步。随着他摇晃着宽大的臀部,宽松的裤子从一边滑到另一边,然后又滑回去。他的蓝眼睛目光冷峻。

音乐节奏感很强,旋律活泼,情绪热烈,很有金属感。等到音乐停下来,庞里特淡淡地问:“你是摩西?赫索格?”

“是的。”

“你在和我女儿谈恋爱?”

“是的。”

“我看,这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好处。”

“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庞里特先生。”

“大家都叫我菲茨。这位是阿黛利娜。阿黛利娜,他叫摩西。他在泡我的女儿。我以为我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好吧,恭喜你……但愿睡美人会醒来。”

“你好,帅哥!”阿黛利娜说。这个问候没有任何个人感情的色彩。阿黛利娜忙着点香烟,没顾上看他一眼。她从庞里特手里接过来一根火柴。赫索格记得,在制作室的天窗下,那根火柴是多么冷淡啊。只有火焰,完全没有热度。

当天晚些时候,他也和坦妮?庞里特见了面。坦妮一谈到女儿,眼泪很快就夺眶而出。她脸部表情起伏不大,更多的只是苦相,微笑的时候也似乎在流泪,如果是偶然遇见她,你会觉得她是个苦命的人。摩西在百老汇第一次碰到她,她身材比一般人更高,她迎着他走过来,除了身材,他也逐渐看清了她的脸部特征,她的脸上皮肤光滑,表情和善,但嘴角有皱纹,表明她内心有苦楚。她请他陪她去威尔第广场坐坐,那片草地围着栏杆,仍然惨遭**,四周的长凳上总是坐着一群垂死的老人,还有残废的乞讨者、像卡车司机一样大摇大摆的女同性恋者、染头发戴耳环身体虚弱的黑人同性恋者。

“对于我这个女儿,我说不上什么话,”坦妮说,“我很心疼她,这是当然。她一直都很不容易。我肯定要站在菲茨这一边。他被列入黑名单很多年了。我不能背叛他。毕竟他是一个大艺术家。”

“我明白……”赫索格喃喃自语说。她等着他认可她的说法。

“他是个巨人。”坦妮说。她已经学会说这样的话,还能说得斩钉截铁。她是一个尊重文化传统的善良的犹太妇女,她的爸爸是个裁缝,工人联谊会的会员,讲意第绪语的犹太人,只有她这样的人,才会为一个大艺术家奉献出一切。“屹立在这个大众社会!”她说。她看着他,眼光里始终充满姐妹般的温柔,很有感染力。“金钱社会?”他感到很困惑,可能是听错了。对父母恨得咬牙切齿的玛德琳告诉过他,这个老头一年要花五万美元,而他总能拿得到这笔钱,他就像斯文加利似的催眠师,会从女人和醉心舞台渴望当演员的人身上下功夫。“玛德琳觉得我辜负了她。她不明白,她恨她爸爸。我可以这么跟你说,摩西,我认为,人要本能地信任你,那才算是信任。我知道玛德琳信任你,她不是一个轻易信任别人的姑娘。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爱上你了。”

“我也爱上她了。”摩西动情地说。

“你一定是爱她的,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好说。”

“是不是说我年纪大了?结过婚?你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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