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弗兰西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你最好每天晚上都念念‘小花(12)’的祈祷文,让她保佑你长大以后能有你妈妈一半漂亮。最好马上就开始这么干。”
“我妈妈身边那个就是我爸爸。”弗兰西等着听他夸爸爸也很好看,可是那人只是盯着约翰尼看,没再说什么。弗兰西索性跑开了。
妈妈让弗兰西每过半个小时就回她这里报个到。弗兰西再回去休息的时候,约翰尼到酒桶边喝免费的啤酒去了,妈妈拿她开起了玩笑:“你和你茜茜姨妈一样,就爱跟穿制服的男人说话。”
“他给了我几张兑换票。”
“我看见了,”凯蒂接下来的话听着挺随意,“他都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你是不是我妈妈。”弗兰西没把那人说妈妈漂亮的部分告诉她。
“是了,我猜他也是要问这个。”凯蒂盯着自己的双手说道。这双手被洗涤剂泡得又红又粗,还到处都是裂开的小口子。她从包里拿出一双缝补过的棉布手套,虽然天气很热,她还是把手套戴在手上,叹了口气:“我干活干得太辛苦了,有时候简直要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弗兰西很震惊,她从来没听妈妈说过这种姑且能算是抱怨的话。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就因为自己的手害起臊来。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临走时听见妈妈问坐在边上的一位女士:“那边那男的是谁来着—就是穿着制服,往咱们这边看的那个?”
“那是迈克尔·麦克舍恩警官。也是怪了,你居然不认识他,他可是分管你们那个片区的啊。”
快乐的一天还在继续。每张长桌末端都放着一桶啤酒,所有民主党的好选民都能免费喝。弗兰西兴奋极了,她也像其他孩子一样尖叫着到处乱窜,打打闹闹。啤酒就像暴雨过后布鲁克林排水沟里的雨水一样源源不绝。有支铜管乐队一直奏着乐,曲子有《凯里郡的舞者》《爱尔兰人眼含笑意》,还有《那正是我,哈里根》。它还演奏了《香农河》和纽约本地的民歌《纽约人行道》。
每套曲子开演之前,指挥都要报一回幕:“马蒂·马霍尼乐队为您演奏—”每支曲子奏罢,乐队成员都要齐声喊一句“马蒂·马霍尼万岁!”服务员们每倒出一杯酒,都会说一句“这是马蒂·马霍尼请您的。”当天的每个活动都挂着马霍尼的名字,比如“马蒂·马霍尼竞走”“马蒂·马霍尼滚花生仁大赛”之类的。这一天还没结束,弗兰西就已经深信马蒂·马霍尼的确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大好人了。
傍晚时分,弗兰西突然想到应该去找找马霍尼先生,然后当面向他道谢,感谢他让自己度过了这么好的一段时光。她找了又找,问了又问,却只发现了一件怪事:谁也不认识马蒂·马霍尼,而且谁也没有见过他。看来他肯定没来野餐会的现场,他似乎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有个人告诉弗兰西,可能根本就没有马蒂·马霍尼这么个人,而这名字也只不过是组织领导者的代号而已。
“我这四十年投的都是一样的票,”那人说,“他们的候选人好像一直是同一个马蒂·马霍尼,也有可能是人不一样,但是都用同一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小丫头,反正我一直只投民主党。”
游船沿着月光下的哈德逊河航行,除了有不少男人打起架来以外,返程的旅途平淡无趣。孩子们晕船,身上又被太阳晒伤了,一个个焦躁不安。尼利枕在妈妈腿上睡着了,弗兰西坐在甲板上听爸爸妈妈聊天。
“你认不认识麦克舍恩警官?”凯蒂问。
“我知道他。人家都说他是个诚实正直的好警察。民主党也挺关注他,哪天他选上州议员也不奇怪。”
边上坐着的一个男的凑过来戳了戳约翰尼的胳膊:“哥们儿,他选上警察专员还差不多。”
“那他的个人生活呢?”凯蒂又问道。
“就和阿尔杰(13)写的那种故事差不多吧。他是二十五年前从爱尔兰过来的,全部身家只有背上背的一个小箱子。他先是在码头打短工,晚上念夜校,后来又进了警队。然后他一路学习、考试,最终当上了警察。”约翰尼说。
“我猜他肯定娶了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当贤内助吧。”
“实际上还真不是。他刚过来的时候,有户爱尔兰人家收留了他,照顾他,直到他自己站稳脚跟为止。那家人的女儿嫁了个混混,他蜜月刚过就跑了,后来又和人打架丧了命。可那姑娘要生孩子了,街坊却死活不相信她结过婚,眼看这家人就要丢人现眼,麦克舍恩娶了那姑娘,让生下来的孩子随他姓。这当然不算是恋爱结婚,不过我听说他对老婆很好。”
“那他们两口子又生孩子了吗?”
“我听说生过十四个。”
“十四个!”
“可是只养活了四个,而且这几个孩子好像也没长大成人就死了。他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痨病,这是从他们妈妈身上遗传来的,而她自己是以前被另外一个姑娘传染的。”
“他也着实吃了不少苦,”约翰尼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他可是个好人啊。”
“我想他老婆还活着吧。”
“可是病得很厉害,人家都说她没多少日子了。”
“得了吧,这种人才能熬呢。”
“凯蒂!”妻子的话让约翰尼大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