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说:“你年长,你先说。”
曲国经说:“我先说就我先说。好话不用多,我交代你们一句吧,我和广泰都是共产党员。你们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也别管有多少人说东道西,你们要听共产党的话。就这一句。能记住吗?”
曲彦芳说:“能记住。”
成才说:“记住了。”
曲国经向张广泰说:“你给他们说说吧。”
张广泰说:“我没有说的啦。别忘了这一句就行了。”转向王玉珍道:“你说吗?”
曲国经说:“不会不会。”又问成民道:“你这当哥的,有话要说吗?”
成民说:“我也就一句,要孝顺老人,夫妻和睦,教育好子女。成才要做好儿子,好女婿,好丈夫,好父亲。彦芳要做好女儿,好媳妇,好妻子,好母亲。”
羞得曲彦芳扭头躲到成才身后去了。
成民说:“我就说这些。”
曲国经指指桌上的一堆小红纸包说:“每家每户都要送到,去吧。”
曲彦芳说:“李文江家也送?”
曲国经说:“送。”
曲彦芳说:“他是地主。”
曲国经说:“送。”
曲彦芳拉成才说:“走吧。”
两人把桌上的小红纸包装进柳条篮子里,双双出门去。
曲国经向张广泰说:“我们俩喝一杯?”
张广泰说:“你行吗?身体这样!”
曲国经说:“少喝一点儿,没事。一来国庆,二来孩子办事,该喝一杯。”
王玉珍说:“要喝就喝吧。菜是现成的。”
成才和曲彦芳高高兴兴地进东家出西家地送礼,进了地主李文江的门,李秀英惊恐地接待他们说:“彦芳,有事?”
曲彦芳说:“给你送喜糖来了。我和成才结婚了。”
李秀英简直不敢相信,接过红纸包问道:“给我们?”
曲彦芳说:“没有错。给你们,吃吧。”把一红纸包放在桌上。成才扫视了房里一眼,李文江躺在炕上,像个死人。孩子抱着李秀英的腿。
李秀英转惊为喜地笑了:“你们早该办了。”
曲彦芳说:“还有孩子和大爷呢,一人一包。”又拿出两个红纸包,送到李文江面前叫道:“大爷,我们给您送喜糖来了。”
李文江说:“啊,好好。没忘了我,好。”
曲彦芳问他道:“您好点儿了吗?”
李文江说:“药钱,花不起了。呃!”
曲彦芳说:“叫我爹给你借。该怎么治怎么治。”转身拿一包糖拆开,拿出糖塞给孩子说:“来,吃姑姑的喜糖。快点儿长,长成大汉好帮你妈妈。”
曲国经家。曲国经说:“说起李文江这个地主成分来,有一段内情啊。这些年,村里人都明白,可是谁也不说,也是不敢说。李文江原来是个穷汉,租地当佃户,仗着身板好,有力气,二百五十斤老秤的驮子,他能一手抓起来,膝盖一顶,就上骡子了。后来,租的地多了,雇了长工,可是哪个也没给他干到年底,熬不过他呀!他也就靠这一手,长工变短工,三夏三秋也雇短工,几年光景,置下了二十几亩地。按说土地不算多,可是土改,在大柳树,不改他改谁?大家一哄,给他划了个地主,没想到地主这成分这么厉害。这件事,我一直心里不安。”
曲国经说:“背地里我也是那么办的。以后,你也得照顾他一点儿。”
曲彦芳闯进门说:“爹,叫你去接电话。”
曲国经问道:“哪来的?”
曲彦芳说:“乡上。”
张广泰说:“我去吧。”
粉房里。林科长正在铺放被褥要睡觉,曲彦芳和成才进门来。他警惕地向他们笑笑说:“我刚回来。”
曲彦芳说:“林科长,我们给你送喜糖来了。我俩结婚了。”
林科长顿时眉开眼笑说:“啊,恭喜恭喜。请坐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