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可怜巴巴地说:“我们,也是被派来的,我们不了解内情,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我们,区革委会……叫我们在这里就地向大家公布一个决定,啊呀,我难受死了……唉,好,区革委会通知,张广泰同志从今天起,担任大柳树公社的党委副书记。”
张广泰吃惊问道:“什么?”
乙讷讷说:“从今天起,你是大柳树公社的副书记。”
张广泰又一惊:“我?!”
林科长说:“没有错儿,他代替我宣布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村民们又是欢呼,又是鼓掌,锣鼓敲得更响。
甲和乙向张广泰求饶说:“张书记,我们确实不知道他们搞的是阴谋,你看,我们当这小差使,把你得罪了,你是大干部,可别为难我们,我们知错了……”
张广泰说:“没事没事,你们回去吧,没事。”
甲和乙说:“那我们走了。”
张广泰说:“走吧,没事了。”
甲和乙走了。群众发出笑声、喊声。张广泰向喧闹的人们高喊道:“老少爷们儿,赶紧泼场吧,别耽误了时辰!泼场去吧!”
粉房知青宿舍里。曲彦芳对黄家驹说:“家驹,你可别记恨我啊!我和你妈,从小是姐妹。”
黄家驹说:“知道。要不我叫你姨?”
曲彦芳说:“刚才,姨错打了你,你看,我羞得慌,我给你赔个不是,认个错,你别生我的气,啊?”
黄家驹说:“姨,我不生气,你打我,是怕我不学好,管教我,你是好心,别人谁管我?”
曲彦芳说:“好好好,今晚上到我家吃饭,也是我给你赔个情。”
黄家驹说:“姨,不用那样了。”
曲彦芳说:“不,一定要去。要去,啊。”转身走了。
黄家驹说:“姨,你慢走!”
曲彦芳出了院门,懊恼自责说:“唉!从来没栽过这种跟头!……该死的!”
墙角闪出了张艳双,急急跑进宿舍。
场院头。“小顶针”李秀英凑近李寡妇七嫂子说:“婶,不知林科长有没有媳妇了。”
李寡妇吃一惊说:“你怎么?想什么呢?”
李秀英说:“你忘了?你说的,可惜他比你年轻点儿,要是他还没有,叫我公公给他提提你,问问他,行不行?”
李寡妇说:“啊呀我的傻丫头!你看看人家是个什么气色,有红是白的,再看看你婶子,满脸的核桃皮,你说什么呢?!”
李秀英说:“那时候,你光嘴里说,若是找上他,不是早成了?”
李寡妇说:“我也是那么说说,给嘴过生日,你还当真了?他妈的,他真大几岁,今儿我就把他领回家。”
张广泰家。院里席地摆了大碗,王玉珍、曲彦芳、张艳双给林科长和他带来的人献茶。林科长和张广泰对坐香椿树下,低声交谈,林科长说:“炮轰派是一帮无知的混子,他们什么也不懂,看见人家干什么,他们也学着起哄。你好好干吧,公社副书记、区委委员,以后说话也有点儿分量了。”
张广泰说:“嗨,老林,我是半斤八两,我自己知道,干不了大事。这区委委员、公社副书记,我怎么干得了?再说,那张大字报,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指使谁去写的,是一个下乡知青,我叫他进城———你记得吗?他找了你,你给他写了张农药的条子,他到区上去批农药,碰上了他们夺权,他就写了那张大字报贴出去了。”
林科长说:“我升到市里去,也是沾了他那张大字报的光。你要注意这个小青年,看来他有点儿政治头脑,你要培养他,也许将来有点儿出息。”
张广泰说:“政治上的事,我一点儿不懂。就是这农业上,也是到了大柳树以后才学了一点儿,大家叫我当村长,不过是因为曲国经老村长去世前,提了我,大家尊重老村长的意思就是了,顶多还有一点儿,那是因为我为大伙办事不惜力,不为自己,别的还有什么?”
林科长说:“做到这点儿就站住了。喂,你想不想回城里?我现在在市委,写信写条的有点儿用了,也算有点儿小权了,你想回去,我给你办。”
张广泰说:“回城里当然好。可是,你看,大柳树老少爷们儿,对我不错啊。
这几年,农业活我也学会了一点,劳动、生活也习惯了。算了,在这儿待下去吧,有时候,农村比城里还好点儿呢,你看现在,多乱!农村就少这些麻烦。”
林科长说:“也行,我可能到区里当秘书长。以后我俩见面的时候多了,有什么事,给我说。”
张广泰说:“那是一定的。你说注意培养贴大字报那个小青年,怎么培养他?”
林科长说:“叫他多干活儿,看他适合干什么,多叫他干什么,和外边打交道的事,派他。”
张广泰点头。林科长说:“以后不管到区上还是到公社,说起来,你可别说那张大字报是他写的。”
张广泰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