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禄用商量的口气说:“那怎么办?我们不理他?到时候,他领着人家来了,我们这个破烂样?不给他丢人也给我们自己丢人啊。别说蒙古族贵宾,来个汉人朋友,我们也得拾掇一下啊。”
张广泰不响了。
曹大禄说:“就是扫扫街垫垫道嘛。”
张广泰问他道:“房子呢?腾谁家?”
岳自立引着两个体格伟岸、穿内蒙古民族服装的蒙古族人走出张广泰家院,走上大柳树村街,见到的村民们,都对他们亲切地点头致意,两个蒙古族人很高兴。
小学校里。张广泰等支委村干们都面带新奇和希望地围坐在用两张方桌对成的长案边。
黄家驹踌躇满志地对他们说:“大家的问题,昨天晚上我已经回答了一些,可能有的地方,不是我没说清,就是你们没听明白。这个主意,是我到了内蒙古以后,了解了些情况以后,和岳自立商量了以后,决定实行的。目的不光为赚几个钱,堵死了羊的那个窟窿,还为更多的钱,为大柳树将来的生产发展打基础。我们用什么和人家联合呢?土地、厂房、机器设备,三条。内蒙古方面,只保证一条———提供绝对充足的牛羊肉,就这一条。说得明白点儿,就好比我们在这里盖间房子安口锅,他们拿米来,我们煮饭,卖了饭,挣了钱,两家分。”
曹大禄说:“说他们拿牛羊肉来我们煮,两家分利,不一样吗?”
黄家驹说:“对,就这么回事。我们出一口锅,他们出无数的牛羊肉。”
曹天柱怀疑地嘀咕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人家也不傻。”
黄家驹说:“对,蒙古族人也精得很,这个学问在利润分红的比数上,谁拿多少百分比,要在谈判的时候定下来。”
曹天柱突然问道:“我们拿什么垒锅?”
黄家驹说:“我们出土地,盖厂房,买机器,当然还有出人工。人工,按劳计酬,我们正有劳力没处用。”
曹大禄说:“土地我们有的是,盖厂房就盖呗。”
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广泰不以为然地说:“你说得轻松,盖就盖呗,使用土地是要国家批准的!”
曹大禄说:“那就叫他批呗!”
黄家驹说:“不!别的都好办,就是土地这一项……”
张广泰说:“对,怎么解决?”
黄家驹说:“当然你解决,你解决不了,算我做了一场白日梦,明天打发人家回去。”
曹大禄说:“别!土地嘛,嗨,我们农民在地上盖间房子,谁敢说不行?现在不是‘四人帮’的天下了,骂你资本主义尾巴。”
张广泰说:“盖间住房还得村委会通过呢?盖个厂房,要多少地?!”
黄家驹说:“用多用少,性质一样,村委会讨论吧,但是要抓紧时间,不干,叫人家走。”
曹大禄说:“怎么不干?这不在讨论吗?”
张广泰生闷气,然而忍着,不发作。
岳自立带两个蒙古族人游**在广华街上,两个蒙古族人对来往汽车,有点儿眼花缭乱。岳自立指点着对他们介绍说:“这条路直通城里,我们的产品进城很方便。”
两个蒙古族人颇满意。
小学校里。支委扩大会还在进行。张广泰带着很大的权威口气发言说:“干什么事都得先看三步棋,只看眼前不行。买机器啦,出人工啦,勒勒裤带咬咬牙,能办。就是这土地一项,里边有个账,既然是联合办厂,那么这厂房也是两家所有,对不对?”
黄家驹说:“厂房是我们入的股。”
张广泰说:“对,入的股。那么盖房子用地,照理说,也是两家所有了,对不对?”
黄有驹说:“不是说了吗?是我们入的股啊。”
张广泰说:“好。那么事实上,我们分土地,就是以入股的形式卖给他们了,对不对?”
支委们都思考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黄家驹说:“怎么是卖给他们了呢?是厂房地基啊!”
李七嫂子说:“对,就算卖给他们了,他们也抬不走!”
张广泰说:“可有了人家的权了!”
黄家驹说:“土地权是国家的,谁也没有权。”
张广泰说:“你说对了,国家的土地我们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