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与高宁同出式乾殿,霍言有些不解地问高宁:“温秉阳素来勤恳,又是一路追随陛下的旧人。难道陛下有疑他结党营私,是朝中有了什么风声吗。”
高宁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道:“陛下不是寡恩之人,不是鸟尽弓藏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道:“这些日子温中书负责度田编户,更在搜索隐户推新政,怕是得罪了不少人。恐怕是陛下担心温中书的安危,这才劳你费心。”
霍言八字眉皱得深,他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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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日清,惠风和畅,思绥行走在北邙之上,广阔的天地使她连日来郁闷的心情稍稍舒畅。
目光所及之处平原莽莽,一层浅浅的草从地底窜出苗头,好似大地的绒毛。
山峦起起伏伏,因它够远,所以淡如水墨勾勒。
若是思绥没有记错,当年殷弘便是在此处吹响笛子的。那时他替殷澈立衣冠冢,残阳似血,荒草如烟,一曲笛声悲如易水。
可他悼念的又是什么。
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父亲,还是即将被他逼死的殷澈,亦或者是他自己。
思绥看不懂也猜不透。
殷弘给殷澈定下的陵墓叫做庄陵。
思绥心中一动,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去庄陵的墓园。若青若柔见状,连忙劝阻道:“娘子,那里地荒人稀,并不安全。何况如今还是倒春寒,墓园阴冷,您莫沾上染了风寒。不如咱们早些回白江寺吧。”
思绥不理她们,独自上了匹快马,她一路疾驰,来到殷澈的墓园。
殷澈的庄陵本就是匆匆建起,加之他死的不光彩,故而显得有些寒酸。
山陵使如今不在,思绥也不愿轻易暴露身份,只将令牌给交付与管事,并不多言。
管事不知她身份,却认识令牌,知她是宫中出来的,却摸不准何事。
他踟躇片刻道:“贵人既是宫中出来的,不若小人请守陵的几位贵人出来。”
思绥惊讶道:“守陵的几位贵人?”
管事道:“是,是怀帝的几位嫔妃。怀帝无子,崩殂的突然也没有恩旨,索性都遣来此处守陵。还请贵人等着,小人去传唤便是。”
思绥沉默片刻,突然拦住他道:“既然是先帝的旧人,该是我去拜见。”
思绥提起裙摆行在有些泥泞的土路上。鸟雀被思绥细碎的步声惊起,扑腾腾飞窜出,向着云空逃去。
一路行过墓道,两侧石雕相对,面容肃穆却又诡异,松柏一格一格栽种着,笔直挺立,这片深绿色却也是陵园中唯一的生机。松柏之后,则是无垠的蔓草,绵延一片,好似没有尽头。
此处的寂静与禁中刻意营造的庄严不同,空旷之中是死一般的默然,一花一叶仿佛都滞止了时光。
思绥的背后渗出冷汗,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国朝旧俗的陵园,凡祭祀之事要下到墓道,在紧闭的隧门之外。
山石堆砌的隧门狭窄,黑黢黢的窟口如同猛兽张开的大口。
白帛随着阴风无序地飘摇起,如同魑魅魍魉一般。
鬼乡。这两字忽然刻在思绥的心口。
思绥犹豫着踏入隧门,阴冷的湿气顷刻间席卷全身。
管事手中昏黄的灯笼将他二人的身影拉得又窄又长,又被阶梯与凹凸的石壁切割成扭曲的团块,状若鬼魅,不成人形。
思绥不由自助包住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