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泉宫虽是宫室,但到底不在皇城之中,各类规矩没有禁中严苛。
今日陈知微神色稍好,思绥便带着她出宫散散心。
思绥搓了搓手,一把扶陈知微下车,道:“我有一个人一定要让姐姐见一见。”
陈知微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她道:“又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思绥不答,眉眼间的喜悦却掩盖不住,她激动地拥住陈知微,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叫。
因思绥的嘱托,食肆的暖阁里,已然烧上炭火,温暖如春。
上首挂上了珠帘,思绥扶着陈知微坐定。
暖阁的门被打开,两个身着褐色褶衣,挂披白边青绿两裆的男人解开佩剑交给一侧的宫人,而后缓缓步入阁中。
“下官见过夫人、修仪娘子。”
陈夫人品级位在正二品,自当受他们的礼。
而思绥则是正四品的衔,温秉阳品级比她高,更是外廷卿相,领官颇多,她连忙笑着站起身,隔着帘幕朝温秉阳回礼道:“见过中书郎,中书郎如今又领廷尉少卿,可谓是国之栋梁,恭喜恭喜。”
温秉阳拱手道:“蒙陛下圣恩,忝列阁台,实在惭愧。”
思绥笑道:“郎君肯来,已是妾家幸事。”
“若非修仪当年一饭之恩,才有今日的温秉阳。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罢,他朝着身后人挥手,示意他前来拜见,“这位便是卢修仪,你的族姐。”
来人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却流露出军旅间的坚毅,他匆忙上前朝着思绥跪倒。
“修仪……”
饶是思绥心中演练数千遍,见到眼前这个和她留着同样姓氏、有着相似血脉的年轻人,那个被她自以为早已淡漠的亲缘之情竟在顷刻间苏醒,化作珠泪而下。
思绥撩起帘子,快步走出一把扶起他,“你可是三叔家的阿槐,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卢家而今世上只剩你我二人了……我是你桃阿姐啊……”
卢槐眼眶一红,低声道:“桃阿姐……”
思绥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温秉阳递过一方帕子,思绥低声道了谢,用它擦拭后,朝着温秉阳哽咽道:“多谢温郎,替我仔细打听,才有今日我姊弟…团聚…”
温秉阳笑道:“而今陛下以合和为策,使南北一统,万家团聚。娘子能与亲人重逢,亦是我等遵奉陛下教令的功德了。”
思绥一壁点头,一壁拉着卢槐给上首的陈知微相看,“姐姐,这是我的亲人,这是我的弟弟。我终于找到了。”
陈知微拍了拍她的背,又递给思绥与卢槐茶水,她温言:“以前有千般艰难,如今你二人姐弟团聚,最是圆满不过了。”
思绥哭了好一会,才收了声,暖阁中也渐渐摆起菜肴。
思绥捧了杯盏和卢槐一起给陈知微敬完酒,又朝着温秉阳举盏,温秉阳辞不掉只能一饮而尽。
他拭过嘴角,平声道:“修仪家的人,又岂是俗物。卢兄弟以前投在镇北将军手下的,因功升为队主。而今四边平定,暂无军事。我听闻卢兄弟也习过书字,而今长洛太学新扩,索性不如引荐卢兄弟入太学学习,也好从长计议。”
思绥手间一颤,酒水不由从杯中洒出。而今天下平定,国朝注重内政,合并南北国子学与太学于长洛城,成立新的国子学与太学,自然是要为以后的国朝官吏打下基础。
太学生若考评可过,可以直接授予官职,更不消说认识各类人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