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光瞬转即逝。
云阳殿中,思绥看着若青抱来的琵琶,而后又看了看自己胳膊。
她想她还是别为难自己的身体,若是扮作陈姐姐或许他还能有半分心软。
她坐下描摹了远山眉,又挑了清秀淡雅的衣饰。一通装扮后她抱着琵琶来到了含章殿。
又是傍晚的时分,暮色苍茫。
甫入含章殿中,没有想象中的歌舞升平。她在帘幕另一侧,并没有面见天颜。
”陛下口谕,以后娘子不必拜见,直接弹奏便是。“顿了顿,高宁低声朝她道:“陛下招了窦淑仪侍膳。”
思绥神情微怔,她抬眼望向飘动的帷幕,重重叠叠,影影绰绰,似乎有两道身影在里头。
远远的,能听到笑声。
思绥平了平心神,坐在小榻上。既是窦氏在,她更不愿示出弱来。只将心思全部放在琵琶间。
拨起一弦,她泠泠弹起。
琵琶分文曲与武曲,今日她刻意挑了武曲中《万象》,却用了文曲的技巧。如此既舍了武曲的咄咄逼人,却也不会如文曲那样哀婉凄凉。
窦悦夹了鳝丝递进殷弘的碗间,她听道不远处传来的琵琶声,有些讶异。
“陛下传了乐来?”
殷弘的眼风扫过飘动的重帷,淡淡道:“不好听吗。”
窦悦细细听了一会儿,点头道:“当真好听,不同于往日的琵琶曲,不激烈却有一股升平气象。”
殷弘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道:“想来是乐府有心了。“
窦悦心想既如此,不若踩一脚卢氏,她盈盈笑道:“这可比当日卢氏弹得好听,果然术业有专攻。”
殷弘手间一顿,他慢条斯理将那鳝丝用罢,而后笑道:“今有佳肴美酒,亦有仙乐与卿卿,夫复何求。”
窦悦一听这话,心中激荡,喜上眉梢,她连忙掩了唇,“陛下如此夸耀,妾不敢当。”
思绥的曲过三巡,那厢的膳也用罢,高宁就令她退了出去。
仿佛她当真就是乐府的女伎,前来助兴一般。
思绥抱起琵琶缓缓走出殿门,月凉如水,银盘冷彻,她捏了捏眉心,精心描摹的远山眉全然无用。
宫道五步一灯,泛过重重雪光,却照不清她的来路与去途。
路过惊鸿殿,殿里空空,陈姐姐不在,她连说点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抱紧双臂,仿佛又回到了永延年的长洛城的河东王邸,殷弘与陈知微都尚未认识她,她不过是那个小小的婢妾。
月色高悬,梦境摇曳。
时光退转回她十四岁时。
她梦见那日河东王邸倾覆,她抱着殷弘的腿脚哭了许久,殷弘却冷冷抽出他的衣摆。
——他不肯带她去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