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弘拜拜手道:“无妨。”
高宁自然领命前去,过了会儿,掖庭令并几位鸿胪寺官员前来,思绥想要避进去,却被殷弘叫住。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冰凉地攥紧了衣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火盆里的纸钱仍在无声燃烧,纸灰随着偶尔穿堂的冷风,轻飘飘地落在青砖之上。
掖庭令面容肃穆,鸿胪寺的几位官员亦是神色恭谨。
殷弘端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他看向掖庭令,声音平静无波:“何事。”
众人都知道陈知微素来得宠,就连窦太妃也不敢逆其锋芒。如今一朝故去,怕是陛下心中难过。众人不敢不尽心,只恐有什么疏忽的地方惹得殷弘降罪。
掖庭令诚惶诚恐道:“臣等想问昭仪起园的位置,陛下属意何地。”
殷弘的陵寝尚在建设,很多规制不过草创,众人吃不准殷弘想将陈昭仪埋葬在何地,若是同茔而葬,索性来问一问。
殷弘敛过神色,他淡淡道:“将知微葬在永明陵吧,依大长公主的礼节。昭仪有几个远房侄女,一并赐县主的爵位,可依家带口牵去园中,可替姐姐祭祀传嗣。”
众人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他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会是永明陵呢?那是陛下母亲的葬地,在永明县,不在北邙之中。
不以昭仪的仪制,而是以长公主的规格。
殷弘却没有给他们置喙的机会。他心意既定,无人敢驳。
众人走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思绥依旧僵在原地,殷弘何时在她身边烧完那盆纸钱她都不知道,直到殷弘的脚步掠过她身侧,那晃动的玄袍才将她的思绪拽回。
殷弘道:“想问什么。”
思绥掂量了一下才开口,“陛下为何把姐姐葬在永明陵。”
殷弘又端坐回那个蒲团,他闭上眼,缓缓道:“朕的乳母也葬在永明陵,归葬母亲身边,这也是知微的心愿。”
陈姐姐的心愿吗?
思绥抬起头,看向那刻着故昭仪陈氏的红字檀木牌。
香火袅袅升起,似乎诉说着什么。
思绥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背后,她有些犹豫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被殷弘反身拥住。
他的怀抱越发禁锢,一寸一寸收拢,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的身量高极了,这般抱着,思绥的脸方好贴在他滚热的胸膛上,衣间好闻的松柏香丝丝入鼻。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强健有力。
炙热的喷息在喷在思绥发丝间,而后一点点下移,在她耳畔。
可这不是情、欲的滋味,前头贴在一起,思绥知道,他并未动情。
“陛下。”思绥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别动。”殷弘沉沉地说着,“你不会离开朕。”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句。人生如梦,人来人往,身边旧人缓缓散去,仿佛雁过无痕。此刻,他也惊觉,这个世间,仿佛只有他与思绥二人。
他的喷息越发灼热,思绥偏头想躲开,奈何无处可逃。
她勉强道:“妾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