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
繁复的回纹印在她掌心,脉络清晰无比,饮血的宝剑发出嗡嗡的鸣声,仿佛在她手上跳跃。
“孤往日教过你的,命脉在何处。”
思绥嗫嚅道:“肋下三寸。”
殷弘不知何时站在思绥的身后,如身形巍峨如山,身上弥漫的松柏香气将她包裹住,让她狂跳的心脏略略收敛些。
他凛然道:“杀。”
赵慈摊开一双眼,翕动着双唇,“你疯了!你一个质子敢在南朝的地盘杀宗室藩王,陛下不会放过你。”
殷弘充耳不闻,对着懵懂的思绥道:“听不懂吗。”
思绥颤抖地握住剑柄,鼓起一口气,朝着赵慈心口刺去。
“呵。”她听到一声嗤笑,一双熟悉的大掌包住她沾了鲜血的手,”你这个力道,能杀的了谁。”
男人遒劲的力道带着她的手忽然贯彻,她听见赵慈骤然闷叫一声,而后直停停挂在剑上,饱饮鲜血的青锋兴奋地长喙着。
殷弘松开她,缓缓挽下袖口,而后示意她抽出佩剑。
她费力地拔出剑,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身上,她不敢擦去,赵慈狰狞的双目迥然盯着她,令她心口狂颤不止。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官邸,回到自己的屋中。陈知微在西山别苑养着病,不在后院之中,她无人可依,只得将身姿蜷缩在一方榻间。
她不吃不喝看着看着自己一双早已被洗净的手,只觉得眼前血雾弥漫,这双手如何都洗不干净。
她更不敢合眼。一闭眼,无边的黑暗中交浮现的则是赵慈死后那双怨毒的红眸,如毒蛇的信子,不断撩拨起她心底深处的恐惧。
她杀了一个人。
她亲手杀了一个人。
纵然他当真该死,可那难以描摹的不安令她战栗。她将冬日的被子一床一床翻出一床一床盖在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些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一轮明月悄然透过拱月窗,屋门被缓缓开启。
榻边一重,她被一个力道从满床被褥中提溜出。
殷弘好笑地看着鬓发散乱一脸苍白的思绥,将手中的碗递给她。
思绥疑惑地看向他,盏中的桂皮清香令她稍稍舒缓些。
殷弘取了隐囊悠悠靠着,随意道:“安神汤。”
思绥撩过嘴角汗涔涔的碎发,她艰难吐了句多谢大王,随后一饮而尽。温热的汤药渐渐消融去冻结在血脉间的浮冰,一缕温暖渐渐回转,透过将将苏醒的血液环绕周身。
殷弘将瓷碗搁在小几上,他去了靴履衣袍兀自躺下,拍了拍身侧,思绥自然不敢耽搁也随之躺下。
殷弘道:“就这么怕?”
思绥没有说话。
殷弘随手摸过她汗津津的额头,又拍了拍她的脸颊,“往日见你胆子甚大,教你兵书语录,你都从容应对,如今亲自动手,怎么就叶公好龙了。”
思绥呜咽一声,抱紧了脑袋,血色连天,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