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行事素来练达,不过一日,车马就已备好。
自广安门出禁中,九重宫闱渐行渐远,直到化作零星的豆影。
白江寺在北邙深山之中,离殷弘自己的陵寝不过小十里路。
一路素雪巍峨,千岭寂静。若青与若柔不敢不多说什么怕刺激思绥,于是只闻青铎铃声。
陈知微打点好一切,寺中用物都与宫中一致,僧侣女尼也没有怠慢。
暖屋中熏香袅袅,几卷《心经》搁在云纹案头。
思绥提起笔,却久久难以落下。若青在一侧研墨,见思绥没有动作。她小心道:“想来今日车马劳顿,娘子累极了,不若修整一番,明日再抄也是一样的。”
思绥点点头,将细彤管搁在笔架山上。
入了夜,僧侣正做着晚课,梵音如潮回荡在山林中。
思绥躺在睡榻上,被着诵经声叨扰地难以入眠。
她还是想不通,为何陈知微就这样抛弃了她,她与她一路扶持,如何到了今日不能同富贵。
越想越气,她索性披衣起身,就着昏黄的烛光提笔,一口气写下一篇陈情书。
若柔见屋中的烛火又起,连忙入了里头看情况,只见思绥捏着那份陈情书,在跳跃的烛光下若有所思。
“娘子。”
若柔仔细开口,她望着思绥手中的东西道:“可是要呈给陛下的?”
思绥下意识道:“什么陛下?”
说罢,她忽然反应过来,继而苦笑道:“不是陛下。”
她将陈情书封好,递给若柔,缓缓道:“明日让他们带回去递给陈姐姐吧。”
第二日,天光明朗,思绥靠着窗看着信使将自己的陈情书塞进袖袋而后翻身上马,马蹄扬起滚滚烟尘,烟尘又渐渐归落。
思绥看了很久很久,终究是叹了口气,她摊开蔡侯纸,缓缓抄写起来。
陈情书入宫中,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思绥的心一点点沉下。
她只得将注意力放在经书之间,卷帜浩繁,道理广博,她沉在书海中,心中平静不少。
但是片刻的平静挡不住深夜涌上来的不甘,她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感,是怎样的不甘,只是陈知微与殷弘的面庞不断交织着。
平静与愤恨将她的情绪拉扯着,化作她一半工整一般潦草的笔迹。
不知抄了多少日,她忽然罢下笔,抬眼望了眼窗外。早春几朵野花忽然开在枝头,她这才惊觉冬日已过。
若青见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忽然提议道:“娘子如今抄了不少,也能应付宫中了,不若趁这两日天晴出去走走?莽原平川,想来也能开阔心境。”
思绥眨了眨眼,颇有些后知后觉:“这寺庙,我们可以离开吗?”
若青嘟囔道:“娘子不是还有协理之权吗,也有出入的令牌,陛下又没有收了娘子这项权利。”
若柔皱眉道:“阿青,别这样惹事。”
思绥陷入沉思,按理说发来陵园或者寺庙的嫔妃不得随意出入,可她并非因罪而来,手中也确实有令牌。
她抬起头,道:“若青说的对,我们是应该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