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复杂。”
中年人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盯著倒在地上蠕动的徐天瑞,语气艰涩:“徐家的生意很杂,木头、茶叶、古玩、陶瓷、日化品,还有河鲜、牛羊……”
钟镇野听见了“陶瓷”这个关键词,脸色倒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问道:“八卦门,帮徐家运货?”
“嗯,走水路,徐家走的量很大,生意不小,他们家偶尔来个什么经理、什么总,咱们都是以贵宾之礼相待。”
中年人頷首道:“这次来的,是徐家老大徐东辰的小儿子,徐天瑞。”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笑道:“他们也做古玩生意,想必是知道了杨厝村挖出古董的事,想来捡点漏了。”
“不。”
中年人偏头看向他,半边侧脸被月光晒得森白、剩下半边脸则沉在阴影中,沉声道:“徐天瑞,是在杨厝村挖出古董前就来了。”
钟镇野一怔。
“他家的事,自然不会与我们说太多。”
中年人转过身,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扶著栏杆,远远眺著江面,淡淡道:“徐天瑞在我们这好吃好喝了几天,每日只是出门唱唱卡拉ok、跳跳舞、滑滑冰……后来,出了杨厝村的事,他看著像是想给家里立点功,便带了两个八卦门的小伙子去了。”
说到最后两句,他的语气分明变得阴沉且苦涩。
钟镇野明白了,那两个小伙子,怕是没能回来。
徐天瑞是怎么回来的……多半也是靠著那两小伙子的命,垫出来的。
他们就算没死,也是生不如死了。
至於八卦门为何要將徐天瑞囚禁在此、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那就和自己无关了,就算有关,看眼下这状况,中年人也不会允许自己做什么。
“事就是这么个事,你听完了,可以走了。”
中年人吐了一口气:“再不走,我得赶你走了。”
“多谢前辈。”
钟镇野见好就收,也不再多作纠缠,抱拳拱了拱手:“还请前辈告知名姓,若晚辈事有所成,来日必有所报。”
“哼,来我八卦门拜码头,连掌门人的名姓都不打听好;可你偏偏本事不赖,人也利落乾脆……”
中年人勾著嘴角道:“也不知你究竟是憨直还是狂妄?”
他转过身,直视著钟镇野双眼:“我姓梁,回头自个儿打听去吧。”
钟镇野微微一笑,再次抱拳拱手行礼,不再多言,只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去。
离开时,那屋里的徐天瑞又一次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著什么“菩萨保佑、菩萨饶命”,中年人很快反手关上了门,將此人的喊声隔绝。
……
“小钟那边,有回音了吗?”
雷驍偏头问道。
凌晨三四点的急诊室,走廊顶灯投下青白的光,消毒水味裹著隱约的血腥气,在凝滯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远处观察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金属器械在搪瓷盘里偶然相碰,清冷的脆响惊不醒蜷在长椅上打盹的陪护家属,玻璃门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救护车的红蓝顶灯扫过墙面,像一场沉默的旧电影。
雷驍的断臂被包扎得很好,一层层缠起的绷带將他断手掛在了脖颈上,他脸色仍还是苍白,声音也稍显嘶哑。
坐在他边上的汪好就著吸管、喝著不知哪买来的汽水,听到问话,转过头,看了眼十几步外一个提著裤子去上厕所的老头,笑了笑:“终於聊完啦,想起正事啦?”
雷驍轻咳一声:“这不是打探情报呢嘛。”
“人家远房表弟厂里分房子,关情报啥事……”
汪好咬了咬吸管,晃了晃手里的传呼机:“三分钟前刚传的消息,在过来的路上了。”
雷驍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並没有追问“三號码头货运站”的事,因为不久前,他与汪好的眼前,也出现了关於“旧债”支线任务的提示,这意味著,钟镇野已经摸著这条线索,找到了东西。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这个打探过程中出现了危险。
雷驍已经断了一只胳膊,万一战斗力最强的钟镇野也有了三长两短,汪好得一人拖著俩伤號上杨厝村,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可以打出g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