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的气味在夜色中弥散开来,他拧开旋钮,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灯芯要完整取出来。”
他低声说著,指尖小心地捏住那截浸满煤油的绳,缓慢地向上提,灯芯底端还连著一个小小的铜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雷驍蹲在一旁,双手捧著那只残破的灯笼。
灯笼的竹骨已经断裂了好几处,仅靠几缕褪色的红绸勉强维繫著形状,他小心地將灯笼的底部残片掀开,露出內部空荡荡的骨架。
“来,放进来,小心点。”他压低声音道。
钟镇野將煤油灯的灯芯轻轻放入灯笼內部,灯芯的铜片卡在竹骨之间,勉强固定住。
雷驍见状,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打火机,拇指按在齿轮上,却迟迟没有滑动。
“风有点大。”他低声说,目光扫过灯笼上那些透风的破洞。
钟镇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微微拢住灯笼的一侧,挡住夜风。
雷驍会意,拇指一滑,打火机嚓地一声窜出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將火苗探入灯笼的破口,靠近那截煤油灯芯。
火光接触到浸透煤油的绳时,灯芯顶端“嗤”地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火苗起初极不稳定,在风中摇曳欲灭,但隨著煤油逐渐燃烧,火光渐渐稳定下来,透过残破的红绸,映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灯笼亮了。
光很微弱,甚至不如一盏蜡烛明亮,夜风掠过时,火苗仍旧会不安地晃动。
雷驍不得不双手护住灯笼的破洞处,防止风直接吹灭火光。
钟镇野盯著那簇火光,眉头微松——灯笼的光虽然暗淡,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黑暗中的一线生机。
阴影没有出声,但巷子里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在灯笼光照不到的边缘缓缓蠕动。
雷驍重新將汪好扛起,钟镇野则用一根隨手捡来的枯枝挑起灯笼,残破的竹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火光映照下,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走。”钟镇野低声道。
他举著灯笼倒退而行,火光在他们身前撑开一小片光明。
灯笼虽破,但灯芯燃烧的煤油气味在夜风中弥散,竟让周围的黑暗稍稍退却。
钟镇野高举灯笼,火光在风中摇曳,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不是风,而是无数看不见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扑来!
它们撞上灯笼微弱的光晕,就像飞蛾扑火般在接触光亮的瞬间被灼烧殆尽,虽然没有声音,但钟镇野能感觉到空气中震颤的尖啸,仿佛有千万个怨灵在无声地嘶吼。
他的麵皮开始刺痛,像是被无数道阴冷的目光刮过,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脊背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钟,感觉到了吗?”雷驍低声问道。
钟镇野点点头:“嗯,这种感觉我並不陌生,上次我去帮你要回影子时,也感受过。”
他们不再说话,继续向前。
灯笼的光虽然微弱,却像一把利剑,將浓稠的黑暗劈开一条通路。
青石板路在火光下清晰可见,连缝隙里生长的苔蘚都映出淡淡的青色,山鬼钱安静地垂在钟镇野腕间,不再发烫,意味著他们终於不再被幻觉欺负、一次次向著巷子踏去。
终於,过了一阵,钟镇野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那个阴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声,冰冷刺骨:“你们……一定还会回来,一定,会成为我的食物。”
“我们当然会回来。”
钟镇野盯著巷子深处,声音低沉,“只不过届时谁是猎物,还说不准。”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雷驍扛著汪好,钟镇野高举灯笼,朝著棠梨街外走去,灯笼的光晕在长街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新的血色文字,终於浮现。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50%】
只是他们没有听见,身后小巷里,忽地传来某种奸计得逞般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