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画室。
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画架如丛林般野蛮生长,上百张画框堆成危墙。
汪好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巴掌大的水彩——暴雨中的茶摊,画中女子鬢角湿贴在颊边,正是《槐下》里的梨涡姑娘。
墙角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还泛著湿润光泽。
画中女子侧身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肩头,她微微回头衝著画外笑。
地上散落的工笔画里,她坐在茶摊前捧碗而笑;油画的集市人群中,她拎著葫芦笑得像偷到的孩子;速写纸上,她趴桌小憩时唇角还带著慵懒笑意。。。。。。
每一幅画里,她都在笑。
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自然流露的、仿佛被某个瞬间抓拍的真实笑意。
她灶台前擦汗时在笑,倚门嗑瓜子时在笑,蹲著逗猫时也在笑——无论做什么,眼睛总是看向画外,仿佛正隔著画布与作画的人对视。
钟镇野翻起张素描,画中女子站在槐树下捏著叶子,梨涡浅浅。
“岑少爷。”他捏著手里的画,轻声问道:“她,是您的意中人?”
岑书却没有理他,只是眼神迷醉地打量著这些被他亲手画出的画作。
汪好冲钟镇野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由她来说——於是接下来,她走上前,將方才钟镇野问过的问题又说了一遍:“她是您的意中人?”
“嗯?”
这次岑书有了反应,他忽然回过头,双瞳中流露出一抹疑色:“你能写出那首诗——不该知道,她是谁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蜜,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汪好捏著手里的水彩画,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中女子的梨涡在晨光中若隱若现,那笑容似乎比方才在庭院里看时更加鲜活了几分。
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扼住。
“岑少爷……”
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要轻,尾音几乎消散在画室浓重的松节油气味里。
岑书站在逆光处,瘦削的身形在满地画作间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捻著睡衣扣子,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未洗净的顏料,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汪好,瞳孔微微扩张,像是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猫。
钟镇野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眼镜右腿上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只有雷驍注意到了——队友的道具作用他当然已经知晓,他知道,钟镇野担心出事,准备动手了。
於是雷驍的右手也缓缓垂到了身侧,虎眼戒指在阴影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您刚才说……”
汪好將水彩画轻轻放回原处,丝绸手套与纸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写的那首诗……”
岑书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布鞋踩在散落的素描纸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首诗每一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又隱藏著某种兴奋:“都像是从我梦里偷出来的!你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