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舷窗,卷起陆野指间的暗纹指令,墨色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亥时将至,广播里甜腻的女声还在回荡,可走廊里的空气早已绷紧如弦。
陆峥将那片冲锋衣布料重新揣进袖口,抬眼看向倚在舱门边的少年——那是他亲弟弟陆野,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手里还捏着本皱巴巴的ABO小说,半点不像刚撞破一场阴谋的人。“你刚才装睡时,还听到了什么?”
陆野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门框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刚才少年溜走时,用指甲仓促留下的印记。他随手将小说扔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声音压得极低:“不止跳海的疤脸。那个卖纪念品的女人,腰间缠着的不是丝巾,是淬了毒的软鞭。我看见她跟那少年在甲板角落碰过头,少年塞给她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上面刻着跟玄鹰胸针一样的纹路。”
木盒。
陆野和陆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寒意。
暗影阁的人做事素来狠辣,那木盒里装的,恐怕就是指令里说的“货”。而“沉舟”二字,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这艘渡轮上所有人的头顶。
陆峥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显然是在联系暗处的人手。“通知下去,把住所有舱门,重点排查带木盒的乘客。”
“不行。”陆野直接打断他哥,指腹点了点指令上的坐标,“坐标在暗礁区的中心位置,那里水流湍急,根本没有停靠的地方。他们要沉的,恐怕不是这艘渡轮。”
“不是这艘?”陆峥皱眉,“那他们费这么大劲混上船,图什么?”
“图的是调虎离山。”时砚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他快步走过来,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枚玄鹰胸针——那是他刚从一个惊慌失措的游客包里搜出来的,“我跟着胸针的线索追到了货舱,那里堆着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木盒,全是空的。”
空的?
三个字让陆野的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想起跳海疤脸消失前的那个动作——对方当时双手拢在嘴边,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而那个方向,除了暗礁区,还有一艘正在缓慢驶离的补给船。
“糟了。”陆野低骂一声,转身就往舷梯的方向冲,“他们的目标是补给船!那艘船是给附近的私人岛送军火的,要是让他们得手……”
话音未落,渡轮突然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走廊里的灯光瞬间闪烁起来,游客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地从船舱各处传来。
陆峥一把抓住陆野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别冲动,暗礁区水流太急,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军火截走!”陆野挣开他的手,目光扫过舷窗外——那艘补给船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小,而船尾的方向,正隐隐升起一缕黑烟。
就在这时,陆野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再往舷梯口冲,而是快步走到楼梯口,弯腰捡起了刚才少年掉落的一本漫画书。
书页被海风掀得哗哗作响,最后停留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玄鹰,爪子下抓着一个木盒,而木盒的下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亥时三刻,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了。
根本不是什么调虎离山,也不是为了截走军火。
暗影阁的人,是想借着渡轮撞上暗礁的混乱,趁机混上补给船,顶替船上的船员,将那些军火送到真正的目的地。
而这艘渡轮,还有船上的所有人,不过是他们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哥!”陆野猛地回头看向陆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们要的不是船,是船能到的地方!”
话音刚落,渡轮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走廊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舷窗外的暗礁区方向,一道刺眼的火光骤然亮起,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穿透了茫茫夜色。
亥时三刻,弦上杀机,终于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