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在暗礁区的浪涛中颠簸,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柳叶。时砚紧握着强光手电,光束穿透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犬牙交错的礁石——那些礁石黑黢黢地矗立在海面,顶端挂着尚未燃尽的磷粉灰烬,在风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是死神的低语。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上的玄鹰胸针,脑海里骤然闪过陆峥在渡轮甲板上的背影,那人拍着他肩膀说“放心去,我会接应你”时,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肩头。
“小心左前方!”陆野猛地打舵,小艇擦着一块锋利的礁石边缘掠过,船身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海水顺着裂缝溅进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瞥了眼身旁神色略显恍惚的时砚,眉峰微蹙:“现在分心,等于找死。”
时砚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牵挂,目光落在海面漂浮的一截断木上。断木上绑着一截生锈的铁链,链身刻着与玄鹰胸针同款的纹路。“是据点的标记,”他指向断木下方的海域,“那里的水流有漩涡,应该是入口的伪装。陆峥说过,暗影阁的据点总爱用天然地形做掩护。”提起陆峥的名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野关掉小艇引擎,任由船身顺着浪势漂向断木。靠近时才发现,漩涡中心藏着一道狭窄的水道,两侧的礁石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的隐蔽屏障。“这里太安静了,”陆野握紧腰间的匕首,眼神警惕,“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显然是被人为清理过。你跟紧我,别拖后腿——陆峥还在渡轮上等我们的消息。”
这句话精准戳中时砚的软肋。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玄鹰胸针别得更紧:“暗影阁以玄鹰为图腾,据点里大概率有机关,跟着胸针的纹路走,或许能避开陷阱。”他必须活着出去,不仅要为家族报仇,还要亲手向陆峥报平安,不能让那人在渡轮上提心吊胆。
小艇缓缓驶入水道,两侧的礁石越来越高,像两堵漆黑的城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缝隙。水道尽头是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口被茂密的海草遮挡,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海草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灯光。
“就是这里了。”陆野将小艇藏在海草丛中,从背包里掏出夜视仪递给时砚,“我先探路,你跟在我身后,保持三米距离。记住,遇到危险先自保,别硬拼——你出事,陆峥那边没法交代。”
两人猫着腰钻进洞穴,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洞穴内壁刻满了玄鹰的浮雕,那些玄鹰展翅欲飞,眼神凌厉,喙部朝向洞穴深处,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发出警告。时砚的手电光束扫过浮雕,忽然想起陆峥曾在资料里提过,暗影阁的玄鹰浮雕暗藏方位密码,只是当时来不及细究。
“小心脚下。”时砚突然拉住陆野,手电光束照在地面——一块石板的边缘与其他石板略有不同,缝隙中透着一丝寒光,显然是陷阱的触发装置。他蹲下身,将玄鹰胸针放在石板中央,胸针的纹路与石板上的刻痕完美契合。“咔嚓”一声轻响,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幽深的通道,也照亮了通道两侧悬挂的锁链,锁链上拴着一个个空荡的铁笼,笼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些铁笼应该是用来关押反抗者的。”陆野的声音压低,脚步放轻,“看来这个据点存在很久了。”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越往深处,火药味越浓烈。走到阶梯尽头,是一处宽敞的地下仓库,仓库中央堆放着一排排木箱,木箱上印着玄鹰的标记,显然里面装满了军火。仓库的角落里,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忙着清点货物,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玄鹰面具的男人,身形高大,气息阴冷。
“子时已到,交易可以开始了。”面具男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通知买家,按照原定计划交接货物。”
“是!”一名手下应道,转身就要去操作通讯设备。
陆野眼神一凛,猛地扑了过去,匕首直刺那名手下的后心。时砚同时出手,消防斧劈向旁边的一名守卫,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锐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解决这里的人,赶回去见陆峥,不能让那人独自面对渡轮上的混乱。
仓库里瞬间陷入混乱,枪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陆野的动作迅猛利落,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刺都精准地避开对方的攻击,直取要害。时砚则凭借消防斧的重量优势,横扫竖劈,将几名守卫逼得节节败退。他的余光瞥见陆野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颗子弹,心里不由绷紧——陆野是陆峥的弟弟,若是他出事,陆峥定会伤心。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来坏我的好事!”面具男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口对准陆野,“你们以为毁掉补给船,就能阻止交易吗?太天真了!”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陆野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木箱上,木屑四溅。陆野顺势翻滚,避开第二颗子弹,同时将匕首掷向面具男的手腕。面具男侧身避开,手腕却被匕首划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时砚抓住机会,纵身一跃,消防斧朝着面具男的头顶劈去。面具男反应极快,抬手格挡,金属面具被斧刃劈出一道裂痕,露出半边苍白的脸颊,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是你!”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当年毁掉我家的人,就是你!”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对陆峥的牵挂。
面具男冷笑一声,摘下破损的面具,露出完整的面容。他的左眼是一颗假眼,瞳孔是玄鹰的形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时家小少爷,没想到你还活着。当年没能斩草除根,倒是我的疏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毁掉时家?”时砚的情绪激动,握着消防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布满血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家挡了暗影阁的路。”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你父亲当年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私藏了一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机密文件,我们只好亲自来取。可惜啊,他宁死不屈,最后只能葬身火海。”
陆野趁机绕到男人身后,匕首架在他的脖颈处:“把机密文件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却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文件早就不在我手里了,当年被你父亲藏在了一个只有时家后人才能找到的地方。不过,我已经找到线索了,只要杀了你们,文件就是我的了!”
他突然抬手按下腰间的按钮,仓库中央的木箱瞬间打开,露出里面的定时炸弹,倒计时已经不足十分钟。“这些军火加上炸弹的威力,足以将整个暗礁区夷为平地,你们就和这些军火一起,为我陪葬吧!”
陆野脸色一变,立刻拽住时砚的手腕:“快走!这里要爆炸了!”
时砚却没有动,眼神死死地盯着男人:“我父亲的遗体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他必须问清楚,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执念。
“你父亲的遗体?”男人嗤笑一声,“早就被烧成灰烬,撒进大海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父亲当年并没有死透,他被我囚禁了三年,最后是咬舌自尽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时砚的心脏。他猛地举起消防斧,朝着男人的头顶劈去,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小心!”陆野一把拉住时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原来,男人的手下还没有被完全解决,剩下的几名守卫正举着枪对准他们。
情况危急,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仓库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烈。陆野一边躲闪子弹,一边拽着时砚往出口方向冲:“报仇的机会以后还有,现在必须先离开这里!陆峥还在等我们,你想让他白白担心吗?”
“陆峥”二字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时砚的冲动。他咬着牙,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陆野说得对,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只有活着出去,才能查明真相、为家族报仇,才能回到陆峥身边。
两人顺着阶梯往上冲,身后的枪声不断,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洞穴的时候,男人突然嘶吼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是一名守卫,手中的匕首直刺时砚的后背。时砚反应不及,只觉得身前一挡——陆野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匕首深深刺进了陆野的肩膀。
“陆野!”时砚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陆野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向陆峥有个交代,这份情,他记下了。
陆野忍着剧痛,反手一拳砸在守卫的脸上,将他打倒在地。“别管我,快走!”他推着时砚,声音因疼痛而沙哑,“通知海岸警卫队,让他们封锁整片海域,不能让这些军火流出去——这是陆峥交代的任务!”
时砚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能咬着牙,扶着陆野,朝着洞穴外的小艇冲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峥的名字,那人沉稳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我等你回来。”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仓库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场毁灭性的爆炸即将来临。而他们身后,面具男正带着剩下的手下,紧追不舍。
生死关头,两人能否顺利逃脱?远在渡轮的陆峥是否能察觉到异常?时砚心心念念的重逢,又能否如期而至?那份神秘的机密文件,又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