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含栀置若罔闻,扯起裤腿看自己的膝盖,旧伤只有在天冷时才会发作,而这一世夕颜她们将他照顾得很好,膝盖上的毛病还没犯过。
梦里的疼痛却真实地像浸到骨头缝里,大夫用刀割开皮肉放出积液的剧痛让他至今都忘不掉。梦境和现实混淆让宁含栀有些生气,掐着膝盖不放手。
夕颜顾念着他脚踝有伤,又担心他掀了被子受凉,先轻轻地把被子给他包上,握着他脚踝有伤的小腿,防止他忽然不管不顾地挣起来。
那夜小殿下忽然惊醒,神志不清地跑出玉纯殿还把手伸向烛火,实在是让夕颜印象深刻。
她让流云请太医过来,被宁含栀叫住,“不必,我无碍,只是想事情出了神。”
他整理一番心情,将噩梦丢在脑后,挂着笑脸叫玉纯殿的宫人们都进来,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金锞子,一把一把地发给他们,互道新年快乐。
要起身时,他在枕头下摸到个红纸包,沉甸甸的,装了硬物,上面是父皇的字迹,“含栀亲启”。
宁含栀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抬头看了看围在他身前目光兴奋的众人,缩回床的里侧,仔仔细细地拆开,生怕撕烂一个角。
里头是一块玉佩和一张信纸,宁含栀先展开信读了起来。
吾儿含栀
漠北苦寒,风雪催生,韧剑如骨,刀锋不改。
惟愿吾儿此后平安顺遂,康健长乐。
父字
逐字逐句反复看了三四遍,宁含栀才把信纸原样折好装回信封里,又把它慎重地放进床头最靠里侧的抽屉中,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采用镂空双面雕刻技法,原石上浮着的那一抹白,雕刻成一朵绽放的栀子花,另一面则是两片绿叶,一片稍大,叶尾处有个小小的“宁”字。
和木马一样,出自父皇的手笔。
且不说这份心意,就是这双面镂空雕刻的技法就足以让人惊叹,父皇到底是哪里来的精力学这些东西?宁含栀想不通。
这份礼物彻底冲淡了噩梦带来的烦恼,宁含栀欢欢喜喜地就要往床下蹦,得亏全广就候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全盛则抱住他的腿没让他踩到地上。
“脚上还有伤呢小殿下……没碰到吧?”
宁含栀摇头表示无碍,又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冲着夕颜笑得可爱。
夕颜拍拍胸口,嗔道:“在玉纯殿当差,可是比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还叫人提心吊胆。”
“父皇昨日有说今天会过来吗?”
流云这个丫头立刻接话:“今儿大年初一,陛下怎么可能不会来,小殿下,您不会不知道陛下昨夜是在这儿歇的吧?”
宫中后位空缺多年,大年三十儿,宁辉和众臣喝完酒都回长乐宫,几个儿子小的时候还跟着他守岁,长大了就各自去玩各自的,这几年他还真成了孤家寡人。
听完流云讲的这些,宁含栀唏嘘道:“原来父皇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前世的今年父皇是一个人过的,假如父皇和自己一样有前世的记忆,会不会……
宁含栀突然像小狗似的猛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
全盛搬了张黄梨木榻放在院中的小亭子里,铺好一床棉褥一张羊毛毯,摆上昨日他在宫外买的炮仗让宁含栀玩。
宁含栀一见到眼睛都直了。全盛买的都是最时新的样式,宁含栀可从未见过,拿着一炷细香玩儿得喜笑颜开。
宁含栀耳尖,在嘭嘭嘭地炮仗声里还听到几个哥哥谈话声,停下来让夕颜去迎一下。
“哎呀宫里多少年没响过炮仗声啦?”宁殊摇着扇子走在最前头进门。
妃嫔们对这炸响的玩意儿半点不感兴趣,宫女们只有在除夕的时候才能放一放烟花,几个皇子都不住在宫里又都大了,是以初一在宫里听到炮仗声确实新鲜。
宁钰道:“小五回来确实给这宫里添了许多热闹。”
宁含栀笑得眉眼弯弯,因为他看见二哥手里拎着两坛子酒了。
大年初一,宁辉要去接受各国使臣贺拜,于是他们五兄弟聚在一起放松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