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筹谋,步步紧逼的清算,姜云恣终于不再忍耐。而赵国公一党也必会在这最后的机会里,拼死一搏。
这本是他与姜云恣二人曾在灯下推演过无数遍的终局,可依照计划,却绝不该是现在——
太后党羽尚未被完全剪除,几位手握重兵的边将态度亦暧昧不明,朝中也还有几处暗桩不曾拔起……
太早了,时机远未成熟。
而姜云恣原本该是这局棋中最冷静的执子之人,为何却会突然不顾一切、提前发难?
腹中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李惕摇摇头,死死掐进去,逼迫自己冷静。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清明。
“他……带走了多少禁军?留在此处的,又有……多少?”
“……”
姜云恣带走了大部分亲兵,却将亲卫中最精锐的龙鳞卫,留在了这座秘密别苑。
李惕有片刻的恍惚。
姜云恣曾说过……真要动手时,会将他妥贴藏好,隔绝在一切风暴之外。
他没有食言。
“给我……备马。”
“世子万万不可!”叶纤尘急声劝阻,“陛下严令,无论发生何事,都务必护您在此处安然无虞,绝不可让您涉险!”
话未说完,李惕已撑着全力,一步步挪向门口。束腹带下的脏腑再次剧烈抽搐,他身形晃了晃,却咬着牙没有倒下。
当然知道自己可笑。
这副残躯,自身难保。
连站直都费力,却妄想去保护那个坐拥天下、算无遗策的帝王。
52。
姜云恣以自身为饵,亲率仪仗出宫,赵国公及其党羽果然按捺不住,在御驾行至伏击圈时发难。
杀机骤现。死士从两侧酒楼、商铺中涌出,箭矢如雨,直扑明黄龙辇。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姜云恣身边的亲兵早有准备,护着他且战且退,沿着预设的路线,将追兵引入更深的巷道。
那里早已设下三批接应人马:第一批会在巷口截断退路,第二批则占据两侧屋顶以弓弩压制,第三批则藏于巷道尽头的民宅,只等赵国公主力深入,便可前后夹击。
之所以如此,姜云恣就是要做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看。
给他们看帝王是如何被步步紧逼、不得已反击。
给他们看赵国公确实是图谋不轨、谋逆逼宫。
却谁知,本该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却偏偏又遇上一场荒唐的意外——
城中两大富商,绸缎庄的周家与盐号的王家,竟都选了这吉日为家中嫡子迎亲。
两支浩浩荡荡极尽奢华的迎亲队伍,就这么在不远处的一条岔道上狭路相逢,为争“谁该先过”当街争执起来。
吹打喜乐混着对骂,红绸与彩缎纠缠一地,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最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竟变成上百人的群殴。
有人头破血流,犹如哭爹喊娘,更有传言说打死了人,整条街巷瞬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结果安排接应的第二、第三批伏兵,就这样被活生生堵在了半路,尽力开道却还是却寸步难进。
可偏偏此刻,赵国公埋伏在另一侧的后手援兵却先到了。那是他暗中蓄养多年的私兵,个个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进那狭窄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