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理念相近,常能秉烛夜谈到天明。他能为他分忧政务,更愿尽力挡住射向他的明枪暗箭。
他还可以带他去雪山脚下策马,教他那些理不清的边贸门道,带他尝从没喝过的马奶酒,跟他说他不曾见过的风土人情。
姜云恣看起来很强悍,实则很孤单。
他也想陪他,做他最信任的臣子、最知心的友人,替他分担重担,甚至……
可如今。
李惕闭上眼,小腹原在姜云恣掌下揉抚已不疼了,此刻又因堵着一口心绪而再度隐隐作痛。
如今,他一身的病,多帮他批几本奏折都会累得直喘。大概再没几年可活,又与十七皇子有过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姜云恣多半,也不会愿意要他。
41。
李惕如何知晓,这一刻,在他想着若能一切重新来过,他干干净净地遇到姜云恣,该多好时……
姜云恣却在想,自己刚才一席话说得如何?
可在李惕心中又更好上几分?
唯独马车外风雪中,姜云念几欲癫狂,下唇都咬出了血。
骗子,骗子,骗子!
为何皇兄洁身自好,这个问题他当年也问过。
彼时刚登基的姜云恣斜倚龙椅,狷邪一笑,眼底全是冰冷算计:
“皇后之位空悬,各方势力才会死死盯着那个位置,互相撕咬、彼此牵制。更无人能凭子嗣要挟朕,朕才能坐稳这把椅子。”
“至于后宫人选,当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眼下不急。”
姜云恣便是那样的人。
天生帝王骨,每一步都是权衡。他哪里需要什么“信得过的人”,哪里会寂寞到想要“有人陪在身边”?
全是矫饰!
没有一句实话,可李惕信了!
姜云念死死咬着牙,嫉妒如毒藤。他同李惕朝夕相处两年,太了解这个人——他知道他这个反应,必是信了!!!
……
又过数日,承乾殿暖阁。
姜云恣忽问靠在榻上看书的李惕:“可想偶尔随朕上朝议事?”
李惕才将养一个多月,远未大好。
姜云恣自然舍不得他累着,却也不忍看他整日困在西暖阁——
李惕是才华横溢的鹰,终究不是能被豢养的雀。这些时日,他眼睁睁看他将皇宫逛遍,又把宫中深藏的前朝秘辛饶有兴趣地翻了几卷后,渐渐意兴阑珊。
倒是替他批阅奏折时,眼底还有些光亮。
姜云恣有时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让他劳神,真怕累坏了他;不让他做事,又怕他闷出心病。
李惕倒是很愿意上朝。
且才去一两回,才干便显露无疑——户部报上来一团乱麻的漕运账目,他扫一眼便能指出关键错漏;工部与兵部为边关筑城费用扯皮,他三言两语便切中利害。
连当年天天参奏南疆谋逆、这数月也最看他不顺眼,日日上折子骂他的老臣,几日后也不得不叹一句:“靖王世子……确有大才。”
姜云恣在龙椅上瞧着,也跟着骄傲又得意。
当然,再多臣子心服口服,也不可能没有逆臣老贼前来叫板。
然后姜云恣就又发现了……
李景昭想怼人,那嘴可真像是抹了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