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给李惕的,都是他最棘手、最头疼的难题。
倒不是他明知人家不堪劳累还要这般,实在是他清楚这些他不会的,南疆世子不仅会,而且十分擅长。
比如第一本是江南巡抚呈报今岁丝帛产量的奏章,提及今春蚕病导致部分产区减产,恳请朝廷酌情减免税赋。
然而国库吃紧,朝廷也没钱。
第二本则更是今日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漕运河道疏浚的争议。
果然,李惕却不愧是将整个南疆治理得政通人和、仓廪丰实之人。
两处死结,他皆条分缕析,写明如何分步化解——今冬先如何筹款调人、应急疏浚,明春再如何补种桑苗、安抚蚕户。既解了燃眉之急,不误漕期与桑时,又能徐徐图之,兼顾民生与国库。
就连字迹都是清瘦的台阁体,一笔一画工整得如同印刻。
实在是……心思缜密,才干过人。
姜云恣目光深沉,从奏折上移开,又缓缓落在榻上沉睡之人的面容上。
总觉得,此人越发让他着迷了。
明明初见,也不过一两日而已。
何况姜云恣自幼宫中长大,什么美人没见过?李惕也不过清峻周正而已,算不得什么人间殊色。
却为什么。
偏就是……莫名的诱人。
甚至勾魂摄魄到到姜云恣自打紫宸殿初见至今,目光时时刻刻都被他勾着、流连着,生生黏在他身上撕不开半分。
姜云恣自己也费解。
分明李惕隐忍端方,举止也清雅持重。
浑身上下不见半分当年先帝后宫那些美妃男宠的眼波勾魂、妖媚入骨。甚至,若非还念着要为父母兄弟求情,这位南疆世子整个人透出的,都是一种油尽灯枯、了无生趣的心如死灰。
却偏偏……
偏偏,就是勾得他心绪难平,躁动难安。
突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李惕虽已入睡,却睡得极不安稳。不过片刻,便见他眉头紧蹙,脖颈微微后仰,露出那段脆弱的喉线。
身体在锦被下辗转,薄唇间溢出极轻的呜咽。
姜云恣掌心赶紧再度贴上他小腹。
果然触到内里一阵阵不安的痉挛与躁动。他放轻力道,掌心缓缓揉着,替他熨帖那冰凉的绞痛。
目光却再也控制不住。
视线晦暗而放肆地掠过那人失血的唇,抚过他下唇咬破的浅浅血痂;蹭过修长的脖颈和嶙峋锁骨,那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揉过单薄脊背上凸起的蝴蝶骨,最后落在那截嶙峋一握的腰。
姜云恣喉头发紧,心口像有羽毛在搔刮,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燥热。
要是可以,真想狠狠欺负他。
那滋味,一定……
他辗转忘情的模样会是如何?
姜云恣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妄念。那念头却反如野草疯长——
若让那死寂的眼眸泛起迷离水光,若那把隐忍嗓音溢出截然不同的泣音,若让他惨白的皮肤染上绯色……
那样动人心魄的景致,他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