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点“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的意思。方秀没回话,站起来看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迷宫的过道只有三个人的身位宽,手电筒一照就找到了。在微弱的灯光之下,渐渐露出一具横躺着的淡黄色的骨架。从形状来看,无疑是人类的骨骼,膝盖骨的部分刚刚被方秀踩碎了。
方秀手一抖,照在骨架上的灯光跟着剧烈抖动。
宗夷忽然问:“方老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有,当然有,还知道是哪里发出来的。
方秀死死盯着那具骨架,黑漆漆的两个骷髅眼淌出殷红的血水,骨头和骨头之间像是在打架,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堆里钻出。
他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一具人骨模型,但心止不住怦怦跳。
骨头的缝隙里露出一撮白色的毛发,接着一个皮球大的山羊玩偶,像是刚长出四肢一样,跌跌撞撞朝方秀走来。
在撞到方秀的鞋尖后,山羊玩偶抬起前肢,竟然想往人身上爬。
方秀条件反射地踩上去,结果踩到开关之类的东西,让玩偶发出了幼童稚嫩的声音:“请问能帮我观察我的同伴都是什么结局吗?”
“我的一号同伴,被打了一巴掌,都流血了。”
“我的二号同伴,都说身体不舒服了,还被泼一身冰水。”
“我的三号同伴,已经那么讨好F老师了,还是被门夹了手。”
“我的四号同伴,就是多走了一步,也被赶了出去。”
“我的……”
“我不录了。”
方秀狠狠踢飞玩偶,粗暴地扯断麦克风,无法再控制情绪,吼道:“你,还有谢荧惑,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脑袋晕晕的,这是什么“同伴”?不就是宗夷和他当时一起参加比赛的队友吗!搞什么、搞什么啊!
宗夷的眼神先是落在那个被踢坏的玩偶上,听见它在不断重复“我的”和“同伴”两个词语,心里生出不少烦躁感。
他再看向方秀,说:“学长吗?他就是想逗逗你而已。”
宗夷其实可以揣摩到一点谢荧惑的想法,他最近大概是动了真心思,要进娱乐圈。又是拍电影,又是上《拉基小报》的。既然如此,反正都要有个刷脸的机会,也就可以顺手警告一下方秀。
至于说直接约方秀出来,对方不答应难道还把他绑过来吗?宗夷想到这里,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处理起来也麻烦。
又或者说直接封杀方秀,但极端起来谁也说不准方秀会干什么。
所以就逗逗他呗,跟辗死一只蚂蚁似的。告诉他只要我愿意,你随时都可以领便当。
“好,好。”方秀气笑了,“那你呢?”
宗夷收起心不在焉的样子,表情冷冷的。他心里说: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他一点注意。而嘴上实际说:“我,就来录个节目,怎么了嘛?”
灵性的尾音“嘛”,让方秀内伤都要出来了。他转身蹭蹭地往回走,想的是砸锅卖铁都要交违约金,不录了!
“不录了就是不录了!”方秀听见身后有一道脚步声,厉声强调,“宗夷,你别跟着我!”
然而没人回复他,他还在气冲冲地往前走,撞上死胡同墙上的玻璃,惊觉自己拐错弯,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寂静的环境里,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更何况那道鞋子拖着地走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方秀四处张望,想找点趁手的武器防身。他偶一抬头,对上天花板吊挂着的木偶模型,垂掉下来的四肢比刚才地上的模型还要逼真。
“我真是草了。”方秀没忍住爆粗口,“他妈的做那么像人干什么!”
“方老师。”
“我草!!!”
头顶那具“木偶模型”一边说,一边往下降:“紧急情况,录制需要暂停。”
同时到来的牛头人NPC扶起逃跑时撞在他胸肌上的方秀,说:“您还好吗方老师,您流鼻血了。”
方秀闭上眼:“……我想死,我说真的。”
从弥诺陶洛斯的主题迷宫中出来,宗夷一路小跑。快到桥边,反而慢了下来,调整气息,稳稳地走过去。
同行的木偶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