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着箱子,穿着黑衣的女人应了声,极其娴熟地取出箱子中薄如蝉翼的冰蚕丝套,以药酒浸透。又系妥麂皮面衣,将桑皮纸口罩浸过苍术汁,最后往舌下压一片老姜,方敢近尸身三寸。
很快,那被称为钟仵作的女人站起身,却眉头紧皱,对着县尉行了一礼,说道。
“启禀县尉,尸身已验毕。周身共三处创口:最深处在左肩,应是利器刺入所致,次为颈左,深约半寸;后背一处最浅,仅伤及皮肉。三者皆非致命之伤。致死之因乃……”
钟仵作手一指。
“应是脖颈上细针中带着的毒。”
“毒?”
陈峥蹲下身,果真那黑衣人脖颈上扎着一根细针,针下皮肤有蛛网般的黑紫,看起来十分可怖。她看向钟仵作,问道。
“这是何毒?”
“这正是属下苦恼之处,这毒我从未见过,待我回家去寻一下家母所留下的书卷……”
“百足僵。”
钟仵作话音未落,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那满屋子人——除了那个阿九,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发现谁动了嘴,顿时额头冷汗直冒,觉得这屋子里阴气太重,有鬼在说话。
陈峥也是找了好半天,才明白应当是那个阿水说的。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问道。
“何为百足僵?”
“是宸昀国东州特有的一种虫,因其足密如蓑,而得名‘百足虫’。江湖上常见,多用来制作暗器。此毒十分歹毒,毒发迅速,且发作时极其痛苦,死后脊背弯曲如弓,手指僵直,眼睛凸出如蛙。”阿水说道。
陈峥听得后背一凉。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谁来说。”
“我。”
似乎早就准备好,阿水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
“……也就是说死的这个人是个强盗,想要杀人取财。她身上的伤口是因你们抵抗时造成的,致命的细针……是从这个窗□□进来的暗器。人并非你们所杀。”
陈峥转头看向窗户对着的墙,果真又看到了另一根——阿水所说对着那阿九而去的。
可这便更离奇了,陈峥不断用双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若是只想要让这少年死,应当是这盗贼的同伙,也就是与之同住的那个友人,嫌疑很大,有可能是因看到同伙被抓,想要相助。若是只想让这盗贼死,可能是她有仇家,想要顺手嫁祸这二人……但,陈峥想不出,什么人会想让这二人同时去死。
就在陈峥冥思苦想之际,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捕快还没进门就高声叫道。
“县尉!在最东边的房间内并未找到其她人,死者的朋友不见了!”
若是这般……那这二人的话还真可信。如果这人不是强盗,那她的朋友跑什么?极有可能是因为看到自己同伙被抓,那人怕被供出,继而逃走。
陈峥斟酌着开口。
“若你们没撒谎,这人的确是强盗的话,莫非……这是她逃跑的同伙干的?原本她的同伙想要杀死的是你们二人,却因为失手而误杀了自己人。”
“不会。”
阿水没有丝毫迟疑,说道。
“按照细针射出的角度,杀人凶手应该是在对面楼的房顶。当时窗户并未完全打开,那人无论以何等的角度都是无法看到我的。这两针的目的相当明确,没有其她可能。”
“难道是这二人本就有私仇?”
陈峥沉思一下,发觉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线索,也不能只听凭这二人一家之言,当机立断对身后的捕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