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知谁家的鸡一叫,李靖九就醒了。窗户外的天空像是水加多了的墨,灰中透着亮。
她有些兴奋,假装手中握着横刀,赤着脚在地上舞了一套刀法。舞毕,却觉得很是不尽兴,便更想早些去陈峥告诉她们的铁匠铺去。
她看了看隔扇,那边还没有动静。便出门叫店小二将早餐送上来,没过多久,那店小二就准备好了童柳县这边最流行的胡饼和粉汤,着实好吃,整个房间里都是胡椒的香气。但等李靖九吃饱喝足,又有些昏昏欲睡时,那人竟是还没动静。
李靖九心里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隔扇后面,看到那人的对背着她,便双手扶上在被子外的肩膀,准备把人晃起来。
谁知刚一摇,谢子黎便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啊!你耍我!”
李靖九看着那人的眸子,没有一丝迷茫,绝对不是刚醒的人会有的,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人逗着玩儿,眉毛一挑,佯装发怒。
“你早就醒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可别冤枉我啊。”
谢子黎摸了摸鼻尖,眼睛之中丝毫不见心虚地意思。她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絮叨。
“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勤快的,在我家的时候都要睡到中午……”
“阿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李靖九这下明白了,这人就是在这儿等她呢。今早这么一遭,就是要把这句揶揄的话说出来才算完,阿水才舒坦。
但李靖九哪里见过这般无赖的,回回中招,但又不肯就这么被她耍,更不肯认输,只能开始满口胡言。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比我大,不应该这么小气,我年纪小,睡个觉怎么了,还有你应该大度一些,让着我……”
“还记得那铁匠铺叫什么吗?”
谢子黎瞥了喋喋不休的李靖九一眼,问道。
“张氏直刃铺!”
果然,李靖九立马眼睛一亮,什么事儿都忘了。她跳下床,急匆匆地往门口去,那架势就像横刀就在门外似的。
“在诚信坊,我带路!”
你看,还不记仇,多好。谢子黎心情颇好地系好衣服的绑带,抓起帷帽带上,遮盖她面容,说道。
“走。”
……
天色尚早,雾气未散。她二人在狭窄巷道之中穿梭时,正见许多小贩推着车,才刚刚到位置,将自己的摊位支起来,挂上旗子。生意做得大些的,就也才刚开门,正打扫店面,准备干干净净地迎客。
她们住的地方叫迎客坊,多是客栈酒楼。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诚信坊,这儿多是商人住的地方。
“这儿可比上阳京小太多了,竟这么快就到了。”李靖九吃了一惊。
“废话,上阳京里有两县,东长宁,西沐火,共一百零八坊。这童柳县才四坊,这怎么看也不能比。”
谢子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靖九的头顶,晃了晃,好像要从她脑子里晃出点水。
又七拐八拐走过几条街,一直走到诚信坊的西南角——这地方十分偏僻,街道脏兮兮的,房子挤成一团,破破烂烂的墙和砖瓦,应是穷人聚集之所,也亏陈峥知道这里有个铁匠铺。
李靖九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牌匾上五个大字,兴奋地一指。
“阿水!就是这里!”
眼看着小孩就要往里走,谢子黎赶紧拽住,在李靖九迷惑的眼神里坚定的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李靖九问。
“两千钱,市价。”
谢子黎幽幽地看着她,李靖九尴尬地咳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
“那我便不进去了,我不懂横刀,进去没什么用。”
谢子黎将钱袋子往李靖九手中一放,说法。
“再说看着你花钱,我还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