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靖九气呼呼往铁匠铺走的背影,谢子黎双手抱在胸前,依在街对面的墙上,轻轻勾了勾唇。
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淡漠而锐利,唇角平直。谢子黎扫了一圈四周,伸手将帷帽压得很低,身影一动,隐没在清晨的雾气之中。
……
“泥娃娃,坐庙梁。
白日睡,夜里忙……”
小豆子如往常一样,左手端着一只破破烂烂地碗,穿着不知谁家丢掉的烂衣裳,右手吃力地在地面滑动,十个指头上磨出血又结痂,直到茧一层一层变厚,再也不会出血,这才让身下的小车能够灵巧的动起来。
说是小车,但其实不过是一张窄小的木板下加了四个轮。
小豆子嘴中哼唱着几句不成调的词,细若蚊蝇,只有在这般宁静的清晨才能够听到一点,若是等人陆陆续续出门,也就彻底淹没了。
“槐根深,娘不闻。
娘娘笑,铜钱响……”
轮子咕噜噜压过地面,格外吵闹,但小豆子每日听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听不到了。
拐了个弯,小豆子停在一家早餐铺子面前,那蒸笼冒着热气,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孔。小豆子对着那正忙活的女人俯下身子,吃力地在地面磕了两个响头,瘦到皮包骨头的手捧将那只破碗举过头顶。
“大人,求您……”
“给你!走开,走开!”
女人是包子店的老板,她尖叫一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随手丢过去,一个也没落在小豆子的碗里。但她也不管了,赶紧捏着鼻子退后几步,嫌弃地看着小豆子。
“真是晦气,怎么每日都能遇见你……你说,你长得这般吓人,怎么还不死呢……”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话是阿姐教她说的,嘴巴甜点,总是没坏处。但开包子铺的要怎么财源广进倒也不管她个乞丐的事儿。
小豆子趴在地上将包子捡到碗里,对那女人咧开一个笑容。摇着小车滑走了,准备去下一家乞讨。
那个包子铺的女人每次都这样,咒骂她晦气,咒骂她怎么还不死。可也只有她,不管如何咒骂,过后总要给她丢下两个包子,她每日路过,这女人也总在同一个地方干活,好像在等她似的。
但没走两步,小豆子就又停下了。她本是不该停的,因为距离下一家有可能给她施舍的店铺还有五栋房子要走。
小豆子看着眼前天青色的衣裳下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天青色离开,她疑惑地抬起头,猛得对上一双乌黑的,淡漠的眼睛。
长得好像神仙。小豆子看得有些愣神,阳光透过那人飘动的帷帽纱,她借那一瞬窥见的那人眉心貌似有一点朱砂红。
那个人蹲下身,淡蓝色的衣衫都拖在地面,平视着她,问道。
“你叫什么?”
“小豆子。阿姐说,在街边捡到我的时候手中抓着一把豆子,所以我叫小豆子……”
忽然,那人举起左手,向她伸过来。小豆子吓了一跳,立马往后缩肩膀,推着小车倒退滑了两步,警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打她!撵她!
那人伸出的手指一顿,不再靠近,就这么隔空指了指小豆子的双腿。
“……怎么弄成这样的。”
“哪样……哦,你说我的腿吗?我出生就没有双腿,大概,大概就是因为这才被我娘抛下的。”
小豆子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误会眼前的女人了。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那人脸色,才敢继续道。
“但阿姐对我好,给我做了这个小车,很好用的。”
“你刚刚在唱什么?从哪里听来的?”
“没有名字,是我阿姐教我的歌,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怎么左一个阿姐,右一个阿姐的……”
那人皱了皱眉,又问道。
“那你阿姐人在哪?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阿姐身子本就有病,没扛过去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