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播放到季识荆把季唯交给孟珂的时候,魏央再次要求倒放。
如是反复,他把这一小段视频看了足足十几遍,直到孟珂忍无可忍:“你看够了没?好歹看看我吧。”
魏央白了他一眼:“看你现在不能看吗?”
“我现在哪有那时候好看。”孟珂把画面定在自己的面部特写上,动作夸张地边比划边介绍,自恋地啧啧叹道:“你看这标致的三庭五眼,看这满脸的胶原蛋白,看这优越的鼻梁,看这卷翘的睫毛,是真的不是贴的哦……”
孟怀远沉下脸:“孟珂!”
孟珂突然膝头一软,扑通一声给魏央跪下了。
强弩之末,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瘦削的脊背剧烈颤抖。
他红着眼睛问魏央:“你想不想要我的命?想要尽管拿去,让我去换夜来行不行?”
魏央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漠地说:“你让开点,挡着我看电视了。”
那一天,孟家人在这个男人身上,想起了被绝望支配的恐惧。
魏央居然就真的把婚礼录像中的这段一直看,看到天色微亮,看到季唯在红毯上反复闪现,看到孟家人从此一听婚礼进行曲就想吐。
实际上,魏央想看的只是这十三分钟四十五秒里,一秒钟的画面而已。
为了这一秒,为了不被孟家人发现他在看这一秒,他把这十三分钟四十五秒重复放了三十几遍。
季唯的闺蜜哭的时候,有个男人上台把她拉走,他镜头角落里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一秒。
魏央看了三十几遍,终于可以确定,那个男人是阮长风。
后来镜头扫过全场宾客席的时候,他又在人群中出现了不到半秒钟,那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抱着酒瓶,醉得不省人事。
魏央终于确定了阮长风的身份,于是很多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站起身,对疲惫不堪的孟家人说:“我看好了,可以关掉了。”
录像看完了,天也终于亮起来,魏央伸了个懒腰,去落地窗前面看停在草坪上的半挂大货车,不算车头都有十来米长。
虽说是天亮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北风在窗外呼啸,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雪。
由于金钱的稀缺性,很多人会下意识低估人民币的重量和体积,以至于影视作品中出现一个手提箱装走一千万的迷人场景。
孟家的金融精英用几秒钟时间心算了一下三十亿旧钞的重量和体积后,大手一挥,叫来一辆荷载五十吨的重型卡车,甚至准备了两个不同马力的牵引车头。因为后来百元大钞实在凑不齐了,换成五十二十的更小面额后,体积重量比初始计算值又再次膨胀了。
这么多钱,靠人力肯定是要搬很久的,所以孟家如茵的草地上在经过重型卡车的碾压后,又经历了一波叉车的摧残,泥土全被翻了上来。因为卡车进不来,甚至还临时砍了两棵古树,场面看上去非常凄惨。
叉车一批一批把钱都运上挂车后,三十亿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长方体,上面罩着白布,细细捆了,乍看上去仿佛只是寻常的货物。
“我们数着是一分不少,你要不要点点?”孟怀远很冷幽默地问魏央。
“我相信你们比我会数数。”魏央平静地掐了烟:“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孟怀远轻轻“嗯”了一声,尾调却是上扬的:“夜来?”
“等我接上他俩就放人。”魏央说。
孟怀远强忍着不悦:“至少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魏央耸耸肩,觉得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于是拨通了张承嗣的电话,直接交给孟怀远。
“小张,夜来怎么样了?”
张承嗣听到他的声音,却一直没回话,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小张,听见吗?”孟怀远努力维持语气平静:“三十亿我凑齐了,我只想换我孙子平安回来——”
张承嗣还是不说话。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把夜来放了,我绝不追究报复,就当破财消灾了。”孟怀远真的举起了右手:“我以前有很多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张承嗣突然打断他:“你把我老婆都炸死了,还来跟我说补偿?”
孟怀远一愣:“什么?”
“车里的炸弹!”张承嗣暴躁地骂道:“你个老东西——”
“不是我放的,”孟怀远这才知道绑架事件还有这一层原因,急急解释道:“我答应了魏央救你,就一定会救到底!”
“不是你还能是谁?谁最怕老子活着走出去?”张承嗣恨得咬牙切齿:“兔死狗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