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愈发慵懒,将花房烘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植物清香的暖炉。施嘉言靠在躺椅上,被这暖意和刚才那个偷吻熏得有些昏昏欲睡,脸颊上的绯色尚未完全褪去。古轻柠依旧坐在地毯上,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温柔地落在她微阖的眼帘上。
就在这时,花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柳纭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插着新鲜腊梅的素色瓷瓶,似乎是来找个地方摆放。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躺椅上相依的两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施嘉言微微侧向一旁的脖颈时,那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加深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的揶揄。
施嘉言察觉到动静,再次睁开眼,对上母亲那含笑的、却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茫然。
柳纭没有立刻放下花瓶,而是走到躺椅边,将花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然后俯下身,像是要帮施嘉言拉一下有些滑落的毯子。她的动作很自然,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亲昵的调侃,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
“嘉言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施嘉言颈侧那片被碎发半遮半掩、却依旧能看出些许暧昧红痕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让柠柠……悠着点。”
施嘉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她下意识地抬手就想捂住脖子,动作慌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柳纭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善意的提醒:“毕竟……这不只我们看着,家里还有那么多佣人走动呢。”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毯子里的施嘉言,也没去看旁边瞬间坐直了身体、耳根通红、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的古轻柠,只是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腊梅的枝条,便转身优雅地离开了花房,还贴心地将门轻轻带上了。
花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花香依旧馥郁,但气氛却彻底变了味。
施嘉言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羊毛毯里,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被母亲当场点破这种私密的事情……简直……简直没脸见人了!
古轻柠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看着把脸埋起来、羞得不肯见人的施嘉言,又想起柳纭那带着笑意的调侃和提醒,一种混合着巨大窘迫和一丝奇异羞赧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昨晚……确实是有些失控了。看到姐姐在月光下毫无防备的睡颜,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那些压抑的、滚烫的爱意便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叫嚣着要留下印记,宣示主权。却没想到……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还被……还被母亲看到了!
古轻柠活了这么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生死边缘都走过几遭,早已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和厚脸皮。可此刻,在这种带着家庭温情的、善意的揶揄面前,她竟然罕见地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臊。
她蹭到躺椅边,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毯子的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前所未有的心虚和讨好:
“姐姐……我……我下次注意……”
毯子底下的人动了动,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呜咽。
古轻柠更慌了,她尝试着去扒拉毯子,想看看施嘉言的脸:“姐姐,你别闷着自己……”
毯子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施嘉言通红的脸和一双水光潋滟、带着嗔怒的眸子。
“都怪你!”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气地瞪着古轻柠。
“怪我,都怪我。”古轻柠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诚恳,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施嘉言一巴掌拍开。
“离我远点!”施嘉言把自己重新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古轻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窘迫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爱意所取代。她的姐姐,在外面是雷厉风行、优雅得体的施家大小姐,此刻却在她面前,露出了这样娇憨可爱、会害羞会发脾气的一面。
这是独属于她的风景。
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还笑!”施嘉言更气了,抬起脚隔着毯子轻轻踢了她一下。
古轻柠顺势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指尖在那纤细的骨节上轻轻摩挲着,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着笑,又低又磁:“好,不笑了。姐姐别生气,我以后……一定挑看不见的地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施嘉言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用力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古轻柠握得更紧。
“你……你闭嘴!”
阳光透过玻璃,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地上。
一个羞恼地躲藏,一个低笑着哄劝。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紧张和压抑,而是某种……甜腻的、带着体温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旖旎气息。
那点被母亲撞破的尴尬,似乎也在这样亲昵的、带着私密意味的嬉闹中,悄然转化成了另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
亲密情趣。
至少在此刻,在这方被阳光和花香包裹的小小世界里,她们只是两个陷入热恋的、会为了一点吻痕而害羞拌嘴的寻常爱人。
至于佣人们的目光?
或许,在真正的、汹涌的爱意面前,也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