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风已经不再像春天那样干净,它带着一点潮热,黏在走廊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蝶屋的走廊里很忙。
却不吵。
隐搬着木箱来回走动,箱角擦过木板发出闷响;有人在桌前翻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一阵紧一阵松。偶尔有谁低声报出数字,声音立刻被更多的纸声吞掉。
炭治郎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换下来的绷带和旧衣,正准备送去后院清洗。
他本来只是路过。
可当他踏进走廊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那种味道太杂了。
药味、血腥残留、煤烟沾在布料上的焦气、还有纸墨的干涩,都挤在同一条空气里。它不像战斗时那种刺鼻的血,反而像战斗结束后才落下来的重量:冷静、沉、没有出口。
桌子被临时搬到走廊中央,桌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白布,布角压着几块小石头,防止风把纸吹乱。忍坐在桌后,袖口挽到手腕,指尖沾了点墨,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她没有抬头看谁,只按顺序点名。
「这份是重伤名单。」
她把一页纸推到左侧。
「这份是乘客安置与赔付。」
又推一页到右侧。
「遗物登记在这里。交接要两人确认,口供记录要当天补齐,别拖到明天。」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平到让人不敢插嘴。
善逸坐在墙边的小凳上,脚上还缠着布,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却没闭。他看着隐搬箱子,嘴里嘟囔了两句,又把话咽回去,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走廊里的秩序弄乱。
伊之助反常地安静,手里捏着一段绷带,指尖来回摩擦着边缘。他盯着那堆纸看了半天,忽然偏过头,小声骂了一句「烦死了」,声音却没什么力气。
炭治郎往里走时,看到凛靠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
她没躺着,肩背缠着的纱布比之前薄了一些,衣领下能看见一道压得很整齐的白线。她把自己的记录本放在腿上,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继续写下去。她坐的位置很讲究,刚好不挡路,隐搬箱子从她身侧过也不会擦到她。
她把自己也变成了走廊秩序的一部分。
炭治郎把旧衣放到一旁,走过去低声问:「朝比奈小姐,你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
凛抬眼,眨了一下,视线从纸面上抽回来。
「等会儿。」她说,「还有两页要对。」
炭治郎点点头,没有再劝。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响起时,隐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瞬。
那脚步很轻,落在木板上却有一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让开路的稳定感。炭治郎抬头,看见富冈义勇从拐角走出来。
许是天热了,他今天没披羽织,只穿着队服,颜色在走廊光里显得更沉。义勇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一叠叠纸上,很快,就落到关键处——哪里是必须处理的地方,哪里是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