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宇髓把她叫到内室。
桌上摊开了几张纸:简略的游郭地图、几家置屋的名字、还有几处被标记的“失踪高发点”。纸角压着一枚小小的石块,防止被风掀起。
宇髓盘腿坐下,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听好了,汐乃。」
凛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在。」
宇髓指着三处位置:「雏鹤、须磨、牧绪——我的三个老婆会分别进京极屋、鸨屋和萩本屋这三家置屋。她们以花魁身份进去,能摸到更深的楼层。你不跟她们同屋。你是走席,动得起来。」
凛的视线跟着那三点走过,记在脑里。
宇髓继续:「联络方式。每两天一次,用鎹鸦传递。你写的内容要短,写事实——屋名、人数、时间、你听到的关键词。别写推测,推测会害死人。」
凛点头:「明白。」
宇髓抬手,忽然想起“最关键也最荒唐”的部分,嘴角一勾:「夜里紧急情况——用我的肌肉老鼠。」
凛的眼神微微一顿。
宇髓很满意她这一下迟疑,像终于等到一个能让他华丽起来的时刻。他拍了拍手。
下一瞬,榻榻米边缘传来「沙沙」的轻响。
一只老鼠从暗处探出头来,身上绑着极小的布带,最离谱的是——它的背肌鼓得像一块小石头,头上竟然也戴着镶宝石的头饰。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像一支极其不讲理的小型军队,排成一溜,站姿比人还挺。
凛看着它们,沉默了两息。
宇髓抬起下巴,语气骄傲得理直气壮:「华丽吧?」
凛很轻地吸了口气,像在压住某个不合时宜的表情,最后只说:「……很有效。」
宇髓笑出声:「当然有效。它们熟地道,跑得快,咬得狠。你要是被困,或者需要把刀递回去——它们能帮你。」
他说到“刀”时,语气忽然收紧一点,回到真正的安排:「你的日轮刀不会带在身上。进屋前,交给它们。地道里有我布的点,刀会放在那里。你要用——就让它们给你带上来。明白吗?」
凛点头:「明白。」
宇髓伸手指了一下那几只站得过分挺的老鼠:「看到没?那只绑红布的,叫“信使”。那只绑黑布的,叫“撤退”。别记名字,记颜色和功能。你在地面上被盯住的时候,嘴别动,手指动——轻敲两下,它们就懂。」
凛看着那群老鼠,心里把“荒唐”和“可靠”放在同一格里,最后又点了一下头:「好,我会用的。」
宇髓满意地把地图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再说你的身份。关西来,口音不用硬学,但语尾记得软一点。别把话说得像命令。走席艺伎汐乃,会唱,会斟酒,会看场面。你要做的是听——听谁怕,谁躲,谁说谎。」
凛应下:「是。」
宇髓看着她,像把最难的那部分再确认一遍:「还有一条。」
凛抬眼。
宇髓的声音不再夸张,反而低下去:「你的眼神。」
凛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宇髓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点纸门。外头的夜气涌进来,带着游郭方向隐约飘来的香粉味,像另一种世界正在呼吸。
他没有回头,却把话丢得很准:
「你看人的时候,太像在挑破绽。进去之后,把眼神放柔和一些。别让人觉得你在‘找’什么。」
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宇髓这才转过身,笑意又回到脸上:「很好。明天正式进屋。今晚好好睡——明天开始,连睡觉都是表演。」
他抬手,华丽地竖起大拇指:「去吧,汐乃。别让我丢脸!」
凛起身,行礼:「不会。」
深夜,凛坐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分过药草、写过账,也即将握扇、握簪、握住另一个身份。
她把掌心慢慢合拢。
像把自己收进一个新的壳里。
明天开始,她叫汐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