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病房在白日里也安静。
窗纸透进来的光是薄的,落在被褥上。屋内有一股稳妥的药草味,温热,却不甜,混着煎药的苦与木头晒过后的干净气息,让人一醒来就知道——这里不是战场,战场已经被关在门外了。
炭治郎睁开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层次”。
最靠近的是自己身上的汗味和血腥被水洗淡后的铁气;再远一点,是善逸那种紧张后残留的酸味,和伊之助身上还没散去的兽皮味;再往里,是一股更清晰的热——像火在灰烬里仍然有余温。
他转头。
炼狱杏寿郎躺在隔壁床位上,胸腹处的绷带一圈圈缠得很厚,左眼被包得更严,白得刺眼。可他的姿态仍旧很直,肩背像习惯了“不能塌”,哪怕此刻必须躺着。
他醒着。
炭治郎看见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几乎马上就被收回去。
「灶门少年。」炼狱的声音依旧亮,却虚弱,「醒了就好!能说话吗?有没有头晕?」
炭治郎连忙坐起一点,牵动到身上的伤口,倒吸一口气,还是点头:「能!我没事!炼狱先生……」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没事”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炼狱像看懂了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笑意没减,只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还活着。你们也都活着。这就很好。」
屋内另一侧传来窸窣声。
善逸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眼睛红红的:「我、我以为我死定了……列车那个……那个肉……呜呜……」
「别哭了!」伊之助从床上半坐起来,绷带把他的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他还是不肯安分,抬手就拍自己胸口,「那点东西算什么!本大爷一拳就——」
他拍到一半,疼得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就算了。」
善逸立刻抓住机会:「你也会疼啊!你刚才拍那么用力干什么!」
伊之助瞪他:「闭嘴!本大爷是在——在确认我还活着!」
炼狱笑出声来,笑声牵动了胸腔,他眼底的光晃了一下,却仍把那一口气稳稳吞回去:「很好!确认完毕!都活着!」
炭治郎被这一笑带得心口一松,又忽然闻到一股潮气——不是药草的潮,是更接近海面的潮。
他顺着味道看过去。
朝比奈凛坐在靠窗那一侧的榻边,肩背外侧缠着白布,衣襟被束得很紧,像把呼吸也束住了。她的脸色比平日淡一点,唇色也浅,可眼睛很清。
她正把一只小药碗放回托盘,动作很稳,手指没有颤。
炭治郎张了张嘴:「朝比奈小姐……你、你还好吗?」
凛抬眼,点了下头:「活着。」
她说得太平静,善逸反而一哽:「你们怎么都能这么平静啊……」
凛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只把声音放软了半分:「你也还活着啊。」
善逸被这一句堵得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不好意思,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哼。
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门被推开时,风先进来,带着煎药的热气。蝴蝶忍端着托盘走进来,目光一扫,把每个人的状态都点了一遍。她把托盘放下,语气温和得像平常,可每个字都带着“你们别乱来”的锋利:
「醒着很好。醒着就说明你们还听得懂我说话。」
善逸立刻坐直:「我听得懂!我一定听得懂!」
忍把视线落在炼狱身上,停了一瞬,才道:「炼狱先生,今天不能逞强。你要说话可以,但不要笑得太用力。」
炼狱眉梢扬起:「明白!」
「……也不要点头点得太用力。」忍补了一句。
炼狱这次点得小了一点,仍旧认真:「明白!」
忍的眼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叹气又忍住了。她转向凛,伸手去看她肩背的绷带边缘,指尖落得极轻:「你昨晚咳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