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宅的夜总是更早安静下来。
风贴着屋檐走,穿过廊下时带起一声极轻的沙沙,像有人在远处翻动纸页。灯火被风掀了一下,又稳住。义勇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被他拆开、抚平、再折回去很多次。
边角起了细小的皱,像某种无声的犹豫被反复揉捏过。
他垂着眼,看着那一行行字。
炼狱的字迹一向有力,落笔干脆,连玩笑都带着光。
——富冈!一起去吧!
——不是执行任务,也不是训练,只是最后一次,看看火光在人群中亮起来的样子!
——既然去花火大会,就不要穿队服去了!穿一些应景的衣服吧!
——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就不跟人说话了!
最后那一句像是随口一写,却被他看得最久。
义勇的指腹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把那封信轻轻放回案面,抬手去拿笔。
笔尖蘸墨的动作很稳。
可笔尖落到纸上时,他还是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短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墨在纸面上沁出一点深色的圆。
他盯着那一点深色,像盯着一个不该出现的破绽。然后他把笔压下去,写得极短。
「承蒙邀请。欣然前往。」
写完,他没有立刻放下笔。
灯火在窗纸上投出一片淡淡的暖色,风声在外面流动,屋内却像被隔绝了。义勇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欣然前往」,停了很久。
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写下来了。
最终,他把信纸折好,封口,压在案角,动作轻得过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透出淡淡夜色。他抬手,却没有立刻推开。手指停在窗框上,停得很久,像在自问:推开之后,会不会看见自己不该看的东西——比如一点热闹、比如一点人间、比如……一种他已经习惯拒绝的可能。
他最终还是把窗纸推开半寸。
风立刻钻进来,带着夜潮的凉意。
他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吞掉。
「……最后一次。」
花火大会那天,傍晚的风带着夏天的味道。
不算热,空气中也添了一些惬意。河岸那一带早早挂起了灯,灯绳从树梢牵到树梢,像把夜色提前缝出一条发光的路。
蜜璃的屋里更热闹。
她兴奋得像要把整间屋子点亮,从柜子里翻出发饰,摆开胭脂,连团扇都挑了两把。
凛坐在榻边,浴衣已经穿好。
灰青的底色,细小的花纹压得很淡,不抢眼。可当蜜璃把灯往近处挪了一点,布料的暗纹就像水面泛起的纹路,轻轻浮出来,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凉意。
蜜璃一边给她束发,一边忍不住笑。
「这个颜色真的很适合你!你看,像水一样。」
凛抬手摸了摸衣襟,指尖从布料上滑过。
「去年买的。」她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工具。
蜜璃立刻接上:「去年买的就更好了!说明今天是命中注定!」
忍坐在一旁,手里翻着药册,连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