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莹飞的叙说,百年前的那场繁华旧梦,细细铺陈在二人眼前。
安家花酒产出“怅秋风”后一夜爆火,购买之人络绎不绝,据说购买之人从店门口排到城门外,饮过这酒的人皆道这酒的滋味玄妙奇特,令神仙也能自醉三分。
彼时,在商铺查验完布匹的程青罗,在婢女阿樱的搀扶下,款步走出商铺,还未走几步,便被从后着急忙慌冲过来的路人撞得一个趔趄。
那人还算有礼貌,撞着人后连忙过来搀扶,但被阿樱挡住。
“别碰我家小姐,你做什么有这么急赶着投胎的吗?!”
那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姑娘您是没事吧?真是对不住,确实是我之过,我……”
他还要再说,旁边跟着他的两个人面露焦急,连忙往前方远眺:“快走啦!她又没事,马上又要赶不上了!看傩戏挤不进去也就算了,这酒我还能排不到吗?!”
那人犹豫,为难的支吾起来:“我我……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真着急了。”
程青罗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对于这等小事自是不在乎。
她便拍拍婢女的手:“无妨,我没事,公子有事的话还是尽快去吧。”
那人自是求之不得,连忙道谢:“谢小姐体谅!”
看着那三人匆忙远去的背影,阿樱跺跺脚,气急败坏:“小姐就这么放他们走?您自小身体就弱,若是被撞出个好歹来,这又该如何是好啊!”
婢女还要喋喋不休,程青罗无奈的叹息,再次拍拍对方的手背安抚:“我知你关心我,不过我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还是有数的。不过他们去晚,可能就真得排不到了,安家的花酒最近鼎盛一时,听说好多些人去买,有人天未亮就从隔壁的城镇赶过来,到晚上都没买到,次日还得再来。”
“撞到我不打紧,反正我无事,但见他步履匆匆,着急忙慌,何必因为一些口头致歉,白浪费他时间,再害他次日再起早贪黑的。”
阿樱小嘴一撇,搀扶着人往前走:“……要不怎说小姐您人美心善呢,真是便宜那人了!”
程青罗淡笑不语,似是想到什么:“前些日子韧郎也在安家那里定了酒,过些两个月要留在爹爹的大寿上用,今日恰巧无事,不如我现在去取,免得到时让韧郎百忙之中在过去一趟。”
程家小姐与夫君恩爱和谐,举案齐眉,此等情意绵绵羡煞旁人。阿樱每日伺候在二人身边,深谙二人情意,自是不必多说。
“小姐待郎君自是极好的,郎君回来一定很开心!”
程青罗笑了笑,未置可否。
天色将晚,霞光浸染了半边天际。
程青罗与阿樱主仆二人,提着‘怅秋风’出了安家酒铺准备折返。
晚风徐徐,拂过程青罗鹅黄色的留仙裙裾,也吹动了阿樱鬓角的碎发。
刚行至街角,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株草叶不偏不倚落下,正落在程青罗打理精致的发髻上。
那株草叶片硕大,形似菖蒲,却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褐色,叶脉间隐隐有流光转动,带着晨露般的湿润气息,其根须完好,泥土尚新,仿佛被什么人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珍重非常。
街上行人匆匆,暮色渐浓,两旁店铺陆续挂起红灯笼,光影摇曳。
阿樱四下张望,也没看到有何可疑之人。
“扔掉吗?一株草而已。”
程青罗指腹轻抚过那冰凉柔软的叶片,只觉触感奇异:“这株草看着不似野草,许是有人不慎遗失,我们在此等候片刻,若无人来寻就再做打算。”
于是主仆二人便在原地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夜幕低垂,星河初现,堂庭城华灯璀璨,也未曾等到失主。
最终,程青罗只得将这株奇草带回府中。
阿樱寻来一个青莲花状的白瓷盆,将其小心栽种起来,就放在这书案的边角处。
“彼时,她们只当是株好看的异草,却不知其名,更不知其性。程青罗素来娴静,常在书房记账、看书,这草便日日伴着她,夜夜对着她。”
“殊不知,此草名为怀梦。”莹飞的声音压低,“种火之山,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怀其叶,则知梦之吉凶,立验也。怀之,可梦见心念之人,所思之事,生乐亦生怖。”
宁惑倒吸一口凉气,眸色瞬间变了。贺召雯则眉头微蹙,心中已然预见到这背后潜藏的凶吉。
“起初,自然是好的。”莹飞语气微嘲,“程青罗夜夜梦郎君,小别胜新婚,梦中尽是恩爱缠绵,旖旎风光。她只道是自己思念成疾,还暗自羞赧。那程韧归期未至,梦中人却愈发体贴入微,引得她深陷其中,精神也渐渐不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