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莹飞不再理会她,带人穿过一道雕花八拱门,行经一片依旧苍翠欲滴的竹林与嶙峋假山,路过一塘早已枯萎、只剩残枝败叶的莲花池,最终停在一个名为“亭岂轩”的僻静院落前。
“亭亭万叶翦青罗,岂为冰霜便改柯。”宁惑打量着院名匾额,啧啧有声,“所以这小院才叫‘亭岂轩’?”
贺召雯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莹飞难得应和,只是话语不怎么动听:“你倒是不蠢。”
宁惑:“……”心中暗咒一声,早知这人要明嘲暗讽,她就不多这句嘴了!
“不过说来也巧,”莹飞目光扫过院落,似有追忆,“这小院叫亭岂轩,而这小院的女主人程小姐,则单名‘青罗’。程家自从在堂庭落脚后,做得便是丝织行当,一做便是几十年。而在古时,‘青罗’亦是青色丝织物的雅称。无论是院名还是闺名,足见程家对这位小姐的宠爱。”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可惜了。”
见状,贺召雯顺势问道:“程家的没落也于此有关?”
莹飞看过去,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抬开亭岂轩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门开时并未落灰,房间内整整齐齐,没有翻倒杂乱的物什,没有角落滋生的蛛网,更未积有厚重的尘埃。
不止这间屋子,整个亭岂轩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纤尘不染,这里与中庭前院的破败荒凉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宁惑与贺召雯打量周遭的间隙时,默默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反应皆是,这院落有人活动。
可这人会是谁?莹飞?还是那早已香消玉殒的程家小姐,程青罗?亦或是程谷?
亭岂轩内设有一方书房,书房中挂着许多自房梁上垂落的书画,花鸟鱼虫、山水意境、挥斥方遒的古诗词、缥缈若仙的美人图,诸如此类,琳琅满目。
乍一看,这位程小姐倒不似丝织商户出身的女子,反倒像个颇具文墨才情的闺秀。
书房内置一张矮几书案,左边一侧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堆满了写满簪花小楷的纸张。
右上角处,则摆放着一个呈莲花状的青瓷花盆,盆中一株叶片呈鲜红菖蒲状的植物正轻轻摇曳,那肥厚硕大的红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书案旁的轩窗大敞,院中夹杂着怨气的阴风吹来,叶片随之颤了两颤。
莹飞坐在书案后的软垫上,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则伸出纤长手指,饶有兴致地拨弄起青瓷花盆中那株奇特的植物,抬起下颚示意。
“看到窗外那棵槐柳了吗?”
二人进亭岂轩时分明没有看到院中有树……
二人心下生疑纷纷到窗前,只见轩窗正对着一堵高大的朱红院墙,而墙边种着一棵枝叶极其茂密的槐柳,长长的柳条几乎垂至地面。
含着怨气的阴风刮过,那些柔韧的枝条便在地面轻轻拂动,诡异的是,地面周围干干净净,竟无一片落叶。
贺召雯抓紧了窗缘,心念微动:“这槐柳……与上神院中那棵桃花树,当真是如出一辙。”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莹飞抬起眉眼,眼中含着笑意,似是对此话颇为赞同。
宁惑目光怀疑地在二人之间逡巡。
这合适么?我说就要挨阴阳怪气,她说,你就颇为满意!
真是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