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沈知微正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区。窗外雨未停,玻璃上水痕交错,把街对面广告牌的光晕拉成歪斜的色块。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程雪阳发来的消息:“林婉方提交新财产清单,加了两项境外资产。”
她没回,只是将手机转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茶几是哑光黑的,映不出人影,只有一圈咖啡杯留下的浅印。她盯着那圈印看了两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左边的,那里总在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发紧。
门从里面推开,程雪阳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纸,边角被手指捏得有些发皱。他坐到她对面,把纸推过来。“瑞士银行账户,开户行在苏黎世,还有新加坡乌节路一套公寓。都是昨天下午才补充申报的。”
沈知微没立刻去看。她先问:“律师函什么时候收到的?”
“四点十八分。”他说,“系统记录的时间。我们这边同步收到了电子档,纸质版晚了四十分钟。”
她点点头,这才伸手去拿那张纸。目光从第一行列开始扫,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姓名、证件号、开户日期、关联公司名称——这些都对得上林婉的身份信息。直到看到账户密码提示问题的答案那一栏,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顿。
“母亲的全名?”她念出声。
程雪阳点头,“表面看是常规设置。但你记得她之前几个账户的提示问题吗?都是毕业院校和宠物名字这类。突然用亲属信息,不合她的习惯。”
沈知微没说话。她闭上眼,呼吸放慢,心跳却开始往上走。耳边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表盘,接着,声音来了。
一个女声,语速平稳,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回音:“安全问题建议使用不易被猜到的私人信息。比如至亲的出生年月,或本名拼音。”
另一个声音接进来,轻而清晰:“就用江晚晴三个字的首字母吧。没人知道这是谁。”
画面只持续三秒。她睁开眼,手还搭在纸页边缘,指尖有点凉。
“怎么了?”程雪阳看着她。
“她说过这句话。”沈知微声音很平,“三年前,在新加坡那家银行的VIP室里。我母亲陪我去开户,她也在场。当时工作人员建议设安全提示,我随口说了这三个字的拼音。她站在旁边,说了这么一句。”
程雪阳眉头锁紧,“你是说,林婉听到了?而且记住了?”
“不止是记住。”她把纸推回去,“她用了这个答案,作为自己账户的安全提示。这不是巧合。她在挑衅,或者……在测试我能不能发现。”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拐向别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吹得桌上的文件边微微翘起。
程雪阳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现在联系国际司法协助中心,申请临时冻结令。只要账户还在运作,资金没动,就有机会截住。”
“太晚了。”她说。
“还没试。”
“她选在这个时间点报出来,不是为了让我们看见,是为了让我们来不及。”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车斗上盖着防水布,一角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这份清单是什么时候正式录入法院系统的?”
“刚才确认了,”程雪阳抬头,“上午十点零三分,经由林婉代理律师上传至家事法庭电子档案库。”
她闭眼,心跳再次加速。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一秒,记忆回响再次浮现。
还是那个房间,灯光偏暖。林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银色钢笔,在文件末尾签名。她签完没放下笔,而是转头对助理说:“等系统更新完成,立刻通知苏黎世那边操作。”
助理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五十五,瑞士那边刚开门。您确定要清空?”
“留着也是给别人准备的。”她笑了笑,把笔帽扣上,“反正他们迟早会查到。”
画面消失。
沈知微睁眼,直接看向程雪阳:“账户已经空了。就在我们拿到清单前,最多三小时。”
他打字的手顿住,“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