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进士科首次增设“实务策论”专场,题目出自刘建军之手:
**“假设你是一名县令,辖区连年干旱。现有三种选择:祈雨大典耗银五千两;修建蓄水陂塘需劳役三千人;引进‘风力提水+沙层过滤’系统,造价高昂但可永久解困。请论述你的决策依据。”**
答卷纷呈,多数士子仍倾向“祈雨以安民心”,唯有三人主张全力推行新技术,并详细列出成本回收周期、民众培训方案与长期效益评估。
刘建军亲阅此三人卷,提笔批曰:“识时务者为俊杰,救苍生于水火者为真儒。”随即奏请皇帝破格授官,皆任知县试职,限期三年考核政绩。
此举震动天下。读书人开始争读《格物志》《水利图谱》,私塾先生不再只讲“子曰诗云”,也开始教学生画剖面图、算水压公式。有人讥讽“斯文扫地”,却挡不住时代洪流??今年秋闱,竟有考生用几何原理论证“井田制不可复行”,考官惊骇之余,亦不得不承认其逻辑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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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秋,月明如昼。
刘建军未赴宫宴,独自登上工艺科学院最高塔楼。沈归已在等候,手中捧着一台全新装置??外观如灯笼,内部却藏有微型涡轮与发光晶体,靠人体晃动即可发电,点亮柔玻灯芯。
“这是我做的‘行走的光’,”少年微笑,“送给那些夜里赶路的人。”
他按下开关,灯光柔和洒落,照亮脚下层层叠叠的长安城。万家灯火中,无数玻璃窗映着月色,宛如星辰落地。
“你知道吗?”刘建军轻声说,“我小时候也怕黑。每晚都盼着有人点亮一盏灯,告诉我世界还在。”
“现在,”沈归抬头,虽然看不见,但笑容清澈如泉,“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那盏灯。”
良久,刘建军取出一枚新制怀表,交给少年:“拿着。它是游丝驱动的,走得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看星星,就什么时候出发。”
沈归接过,指尖抚过表壳上凸起的刻度,忽然问:“大人,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他望向远方,吐出四个字:
“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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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重阳,风起云涌。
刘建军公布“天梯计划”蓝图:建造一座高达百丈的观测塔,顶端安装复合透镜阵列,可放大百倍观测星体运行;塔身内置螺旋阶梯与升降滑车,供学者往返研究;更设想未来在塔顶设置“热气球起降坪”,实现空中勘测与紧急救援。
图纸一出,举国哗然。工匠说“人力难及”,儒生说“妄图通天”,连太平也劝他:“步子太大,恐遭反噬。”
他只答一句:“当年我说要让百姓喝上净水,也有人说我是疯子。”
于是工程照常启动。第一批志愿者竟是三百名曾被断言“无用”的残疾人??独臂者负责平衡吊索,聋人担任高空静音巡检,盲童则用触觉检测结构应力变化。他们组成“云端之翼”施工队,日复一日攀爬钢架,亲手将一根根铜梁焊接到位。
冬至那天,主塔封顶。当最后一块镀银柔玻穹顶合拢时,阳光穿过镜面,在地面投下巨大光环,恰如一轮升起的太阳。
百姓奔走相告:“刘公造塔通天,天光为之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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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除夕前夜。
刘建军回到府邸,第一次允许家人团聚。桌上饭菜简单,却香气扑鼻。他夹起一口菜,忽然怔住??这是母亲早年做的腌萝卜炖肉,味道分毫不差。
“娘的手艺,我练了三年才还原。”妻子低声说,“你说过,改变世界之前,先要学会回家。”
他眼眶发热,低头吃饭,没再说一句话。
夜半,他起身独坐书房,翻开《百年计划》最后一页。墨迹已旧,但字字如新。他在“第六阶段”下方,添上第七条:
**“当每一个普通人不仅能点亮一盏灯,还能制造光明本身时,这个文明,才算真正醒来。”**
窗外,新雪悄落。
炉火微红,映着他鬓角斑白的脸。
远处,那座百丈高塔静静矗立,顶端一点灯火不灭,仿佛在等待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