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嵘月不知道姐姐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胡话,她被“卖”这个词唬住了,但她想和姐姐在一起,努力克制发颤的音节:“和……你一样吗姐姐,我、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梨争岁不可置信,在社会上混迹这么久,她已经快听不出来真心话,只要提及那个字眼,她就想到了白天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嘲讽的样子。
她一下子怒极攻心:“卖啊!你去卖啊!!”
梨嵘月在那边脸色发白,不敢吭声,梨争岁只比她大了三岁,可是自小起,她就什么都听梨争岁的,在她被父亲做主卖掉的时候,连她的母亲都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梨争岁冲上去了,直到傍晚梨争岁一身伤痕回来。
半响,那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声音很小但是梨嵘月听清楚了:“就知道欺负我……”
她才知道姐姐过得不好。
那晚的月亮也是皎洁明亮,晃得人眼睛发酸,直到梨争岁再没了音信。发白的强光,刺耳的车鸣,全都争先恐后地刺激梨嵘月的视神经耳神经。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要喘息要缓冲……可是直到梨争岁冰冷的尸体硬邦邦摆在她的面前,世界真的安静了。
她和这个世界再无联系,连同带走了梨嵘月的那份。
又直到几岁的潮有信脆生生哭闹着,要把菜碾碎拌到饭里。
她的姐姐才在死后第一次进到她的梦里,逼问她:“你被人搞大肚子了?打掉——!”刺耳的喊叫让她心里直发慌发抖。
谁要,谁要杀了她的小孩?究竟为什么,一滩血水死寂恐怖地印在眼前。
冰凉刺骨,粘稠的组织包裹住她——死了吗?
“醒醒,梨嵘月,醒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潮有信正一脸焦急地看向她。
潮有信察觉到她浑身发冷,把温度调高,梨嵘月却又开始出汗,嘴唇也不正常地发白。简单检查后,身体温度暂时正常,唯独一抹腥红的血从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潮有信记着梨嵘月的日子,却也被这生理期的血吓到,潮有信擦干净,把浴室放上热水,梨嵘月出了太多汗,一发冷一发热身体会吃不消。
梨嵘月的眼眶泛红,脑子昏沉沉,一看天还黑着,瑟缩着怕了起来,看到潮有信手里沾着血的纸,梦和现实交叠,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几乎尖叫起来:“你做什么!我小孩呢!”
她把垃圾扔掉,注意到梨嵘月的情绪更加波动,潮有信拿着卫生巾,尽量安抚她:“你来生理期了。”
梨嵘月没有反应。
潮有信开口:“让你少喝酒,现在经期紊乱。非要闹到退潮那天才满意吗?”
听到潮有信训她,梨嵘月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每月一次不太准时的经期,现在也感觉到了身体巨石挂坠般隐隐作痛,她糊涂了,把奇奇怪怪的梦话说出来。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潮有信,对方没给什么眼神,告知她:“热水放好了,去洗一下吧。”
梨嵘月经过潮有信换被套,听到她不明情绪说了句:“我才是你小孩。”
梨嵘月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才会听见潮有信说那样的话,潮有信一向不太擅长显露什么情绪,等到梨嵘月能稍微迟钝地捕捉到一点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被收起来消失不见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温热流畅的热水暂时缓解了生理期的苦楚。
她的脑袋再次迟钝起来,在水汽中模模糊糊看见潮有信的脸蛋。
突然“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
潮有信不由分说地挤进门里,看到她赤裸在浴缸,背靠着墙站着,“我看着你洗吧。”
梨嵘月面色很不自然,有点别扭,“不用,你出去吧。”
“你做噩梦了。”
梨嵘月有点做贼心虚,慌得很,她偷了小信的头发,日后还要偷她的钱。
“没有……挺好的。别杵在这,赶紧去睡吧,都几点了。”
潮有信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拿毛巾给她擦身体,一句声儿也不吭。要不是梨嵘月总是做噩梦,她也不会想着去查,更不会发现这样的弥天大局。
梨嵘月的姐姐梨争岁离开的时候,肚子里还有没成型的孩子,梨争岁本人也没发觉。却让梨嵘月总是半夜惊魂,她不知道梨争岁究竟向梨嵘月灌输了什么。
梨嵘月这些年怕得要命,愧疚得很,有时候去墓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她凭什么全都算在潮有信的头上,和陈律联合,要骗她的成年基金?这对潮有信太不公平,就因为当年害死她姐姐,并一力掩盖丑闻的是潮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