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相顾无言,谁也不肯先动。
最后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显然是特别定制,花色是旅团代表的蜘蛛图案。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团规办事吧。”他向上抛出硬币,“花还是字?”
“花。”
我不假思索地回道,那只畸形又完满的蜘蛛一直留在我眼里。【注】
硬币升起又落下,库洛洛摊开手,十二只脚的蜘蛛赫然居于其上。
“看吧,这两天我的赌运不错。”
我得意地笑起来,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起硬币,背面刻着数字“0”,尽显他身为团长的特殊性。【注2】
而8号硬币应该已经随我那前任入土。
我将这枚硬币揣进口袋里:“我也是正式团员,怎么可以没有专属硬币,这个先押在我这里了,下次拿8号的来换。”
库洛洛没有发表任何异议,愿赌服输的态度相当到位,转身走到车尾开始推车,『气』纹丝未动,仅凭双手就轻松推动重逾一吨的跑车,一点也不像他说的自己腕力排名倒数。
车载音响还在运行,跑车放声高歌,在野鸭惊叫伴奏中滑进池塘。
表演效果也非常丰富,我鼓了鼓掌。
库洛洛站在池边,跑车缓慢下沉,彻底没顶之后歌声戛然而止,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盘录影带,折成两段,扬手抛进水中央。
沉默的背影几乎要与残留夜色融为一体。
我看着他,不闻也不问,就像什么都没看见。
之后我们走回公路,途中丢掉马甲与领结,库洛洛松开衣领,挽起袖子,我则直接敞开衬衫,拉出下摆在腰上打结,服务生的影子便半点也不剩,穿过野地之后甚至就像两个难民。
“我一定要找个地方洗澡。”
开跑车时有多潇洒,徒步跋涉就有多狼狈,我摸了摸肚子,就地在路边蹲下,悲愤地说:“我还要吃饭!”
昨晚我和库洛洛提前脱离,没能赶上后勤区的宵夜,现在饥肠辘辘,饿得快要走不动路。
但想到那群人在天亮之后就会被主宅惨状吓个半死,留下毕生心理阴影,事后还要遭到官方机构严密盘查审问,而且因为雇主家门尽灭,十有八丨九拿不到尾款,等于白干一场,顿时只剩下同情。
太可怜了,老秃头全责。
“是要好好打理一下了。”
库洛洛提起沾满泥泞与草屑的裤脚,似乎也有点嫌弃。
短促的喇叭声在这时从斜后方响起,天色已经开始转亮,公路上逐渐有车辆往来,多是赶早进城送货。
一辆装满果蔬的卡车停在我们身边,司机叼着烟探出车窗,亲切地询问我们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出“小情侣不顾家庭反对为爱私奔、迫于生计只好进城务工”的小故事张口就来,司机听完乐不可支,好像信了又好像没信,但他同意顺路载我们一程,我欢呼一声爬上货厢,库洛洛在后面礼貌地对司机道谢。
卡车重新开动,朝阳在地平线探头,我眯起眼睛,感叹地说:“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库洛洛与我并肩坐在一堆水果和蔬菜中间,轻声笑道:“因为我们看起来无害而已。”
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