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棠被紧致鲜嫩的野兔肉馋得停不下嘴,一边赶紧将话头扯了开去,尽量套出些柳羡仙最在意的事,回头好向他邀功要佳宴!
“说到陈年往事,嫂子,江湖盛传林南风弃下与你婚约,转头娶医仙之女为妻,如今前来长安,你打算杀他报仇,还是想再续前缘?”
燕北还啃兔子肉啃得满嘴香油,听到此处心里担忧不止,口中顿觉无味,插话道:
“坏女人,你……”
吃下手中一口兔肉,时鸳看向真心询问的柳知棠,这兄妹二人的疑问还真是相似,望向那堆柴火,眼中厌弃之色微露,道:
“他是江南盟主,杀他不说损耗多少好手,他若死,其妻荣氏一呼百应,带着江南诸众北上寻仇,医仙荣氏得其大权,才是我最不想见的。”
“就为你这一句话,喝!”
燕北还举壶仰头饮尽,本以为她会为了柳羡仙对林老弟动杀心,此言一出,她不仅不杀还要保,心里皆是畅快!
柳知棠抿唇,想着堂兄现在的心情,他素来对其所有,不许人染指一分,更何况心里都是这剑仙,可她对林氏如此态度,纵使柳羡仙脸上无所谓,但猜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你当真不在意他的想法么?”
“什么想法?于你而言,我与他对澹台鸣的想法一致,就足够了。”
时鸳饮尽壶中酒,再开一坛,一声可有可无的反问,再饮。
柳知棠打量时鸳神色,被她不带温度的一句话给挡了回来,知道自己越界,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她爽快喝酒,抬手敬道:
“来,喝酒!就让柳算盘难受去!”
兴尽酒残,柳知棠被女使雅叶扶回了卧室,而廊下,时鸳喝得满面红晕,静立看雪。
喝下最后一口酒,燕北还难得安静,站到她身边,问道:
“你有心事。”
廊下昏黄灯光,印着满目素色雪景,安静得让心中不安有了声响,时鸳拢着厚实大氅,伸手接住一片飘来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化成雪水。
“你问的是哪一件?”
同是抬头看雪,他忍不住提议道:
“今早,你和柳算盘的婚事,得长辈首肯,已是板上钉钉。可只要你点头,垂荫堂拦得住我一人,拦不住我与林老弟两个。”
“如今我唯一的本钱就是我自己,嫁给柳羡仙不仅是万幸,更是上上之选。”
抬头,感受冰冷风雪拍剌过脸颊,寒意与痛感让她从酒意中清醒。
“燕北还,我到木屋那夜,柳羡仙在自尽。”
“什么?他怎么会自尽?”
寒风吹拂之下,酒劲上头,胀痛感爬了上来。
“恨心针折磨下的绝望,别人根本无法理解。当年,我早就提出这个计划,可林南风严辞拒绝。竺澄配出了延缓发作的药方,他更不愿考虑。我一天天靠那碗药吊着命,直到想自尽,才发现连剑都举不起来。我逼他亲手拿剑杀我,他才点头答应娶荣照灵。”
燕北还曾经再三追问林南风为何要这么做,回答却只有沉默。
当往事细节如同沉渣泛起,看向她的眼中,惊异之外,还有两分不忍。
“你也想过……”
与他皆是人前说一不二之人,偏偏都曾想过自我了断,自嘲而笑。
“中针、自尽、从如日中天到失去一切,没有人能比我与他——更感同身受。”
长叹,一阵热气化在冰冷风雪之中,现在彻底明白她走不了的原因,她愿意敞开心扉的感同身受,意味着什么。
“不止这一副皮囊,你动心了。”
时鸳转头,从他平静的眼神中,看清自己心底最深的触动,自负兼具三分自嘲,挑衅笑道:
“原来在燕大侠眼里,我还有心。那等我耗完这份动心,利用完他,再走不迟。”
一句调侃,让燕北还不禁笑了起来,后面那句无可厚非的实话,却又让他如置冰窟。